“顧少夫人,陸城,顧公子已經答應和離了,這件事你們,你們就不能對外宣揚了。尤其是,你哥哥那裏,一個字也不能說的。”林淺月顧不得羞臊了,趕緊跟他們提條件。
顧斌如今并沒有栖身之地,他一家人還靠着陸家收留,才得以有個遮風擋雨的住處。
如果他們兩個因爲這樁風流韻事被攆出去,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你們管不住自己的身子,我能管住自己的嘴。”陸城那鄙夷的眼神兒仿佛看到了世間最肮髒的東西。
“隻要他順利放我和孩子走,他夜夜眠花宿柳與我又有什麽關系?”何清一臉漠然。
“好,記住你們的話!”林淺月裹緊被子,聲音帶着未散的驚悸,卻強自鎮定地想要抓住這最後一點兒“保障”。
何清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分給她,隻從懷中取出早已備好的和離文書,展平了放在外間的桌案上。
“簽字,畫押。”她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仿佛隻是在處理一件尋常事務。
陸城松開了鉗制,但仍像一尊門神般立在顧斌身後,無形的壓力讓顧斌絲毫不敢妄動。
顧斌的手顫抖得厲害,幾乎握不住筆。
她,她竟然早就準備好了這東西!
難怪她對自己不聞不問的嗎,原來早就起了與他仳離的心思。
想到自己試圖用夜不歸宿的辦法來引起何清的注意,進而換取她的回心轉意。
他的費盡心機,在何清的眼裏卻成了跳梁小醜。
屈辱、憤怒、恐懼交織在一起,讓他胃裏一陣翻騰。
他看着紙上“情願立此和離書,任從改嫁,兒女随同母親生活,永無争執”等字眼,隻覺得無比刺眼。
他的命運,什麽時候由不得自己做主了?
但在陸城冰冷的注視下,在何清毫不退讓的威脅下,在林淺月哀求的目光中,他最終還是在落款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并咬破食指按下了鮮紅的手印。
吹幹了墨迹,何清迅速将文書收起,仔細疊好,放入貼身的衣袋,動作幹脆利落,沒有半分留戀。
“我今晚就收拾行李,明日一早離開。”她說完,轉身便走,沒有絲毫遲疑。
陸城最後冷冷地掃了榻上那對狼狽的男女一眼,那眼神中的鄙夷如同刀鋒般銳利,讓顧斌和林淺月都下意識地避開了目光。
他緊随何清身後,大步離開。
門闆在他們身後合上,隔絕了屋内令人窒息的尴尬與不堪。
寒冷的夜風撲面而來,何清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冰冷的氣息湧入肺腑,卻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和自由的味道。
她擡頭望了望甯古塔灰藍色的夜空,星光黯淡,卻仿佛照見了她未來的路。
“陸城兄弟,今日多謝你。”何清停下腳步,鄭重地向身後的少年道謝。
陸城擺擺手,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緩和了許多:“我不過是按照嫂子的吩咐來幫助你,你要謝的人是她。”
“我知道。”何清點點頭。
大恩不言報,以後她會用實際行動報答林青青的。
寒夜裏,她的背影挺直如松,再無半分彷徨。
她回到房間的時候,孩子們早已經進入了夢鄉。
她卻毫無睡意,輕手輕腳地開始收拾衣物。
而林淺月的房間裏,屋内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的緊張與對峙似乎抽空了所有力氣,林淺月癱軟在冰冷的床上,裹緊的被子也無法驅散從心底漫上來的寒意和後怕。
她看着顧斌僵直的背影,聽着他粗重的喘息,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還帶着輕顫:
“顧,顧公子,嫂夫人她,她真的會與你和離嗎?她帶着兩個孩子,在甯古塔如何才能活得下去呢?她會不會用的欲擒故縱的手段?”
顧斌猛地轉過身,臉上還殘留着羞憤的紅潮,眼神複雜地看着林淺月。
此刻的她,發絲淩亂,淚眼婆娑,雖楚楚可憐,卻再也激不起他多少憐惜,反而更像一個麻煩的源頭。
他與她,不過是在這苦寒之地各取所需的慰藉,是對何清的一種報複和宣洩。
“你别怕,她不會真的離開我的。寫下那份和離書,不過是用來敲打我們的。”顧斌悶聲說道。
這也是他想不明白的事情,他更希望何清不過是一時意氣用事,吓唬他罷了!
她一個婦人,帶着兩個孩子,離了他吃住都是問題。
他說得斬釘截鐵,仿佛是爲了說服林淺月,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他不能接受何清竟然真的如此決絕,早就備好了和離書。
這讓他感覺自己像個被戲弄的小醜。
“顧公子……”林淺月拉住了他。
其實,她是希望顧斌與何清徹底鬧翻的。
如此一來,她就能搖身一變成爲顧家的少夫人了。
“我現在就去找她!”顧斌越想越覺得不能就此放手。
他猛地抽回被林淺月拉住的衣袖,匆匆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袍,“我要問個清楚,她休想就這麽輕易離開。”
他語氣急躁,仿佛去找何清理論才是頭等大事,全然沒有在意眼前這個急需他安撫的女人。
“顧公子,你”林淺月看着他迫不及待要離開的背影,下意識地喚道,心裏突然空落落的。
但顧斌仿佛沒聽見,一把拉開門,冰冷的夜風瞬間灌入,吹得林淺月一個哆嗦。
他頭也不回地大步踏入黑暗中,留下林淺月獨自對着滿室狼藉和驟然冷卻的空氣。
被子從肩頭滑落,露出他們歡好時留下的暧昧紅痕,此刻在清冷的燈光下卻顯得格外刺眼和諷刺。
林淺月抱緊雙臂,隻覺得這屋子從未如此空曠寒冷過。
顧斌的敷衍和急切離去,像一盆冷水,澆在了她的頭上。
何清都執意和離了,顧斌何必還要苦苦挽回呢?
那女人有什麽好?
沒有她年輕,沒有她漂亮,更沒有她這麽善解人意。
至于她要帶走孩子,吓唬誰呢?
隻要是正常的女人,誰還不會生孩子呢?
林淺月有些惡毒的祈禱:老天保佑,何清可千萬要堅持己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