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謙遜有禮的孩子。
成神了也半點不見高傲姿态,甚至提起從前之事,也并不覺得受人所救是件羞愧之事,大大方方的說出來,大大方方的感恩。
“我是不能受這禮,救你的是小意。”她還是婉拒了一聲,雖然禮也已經受了,“對了,你要見小意嗎?我與小意都是在你那三願下複活的,你們還未見過吧?”
“自然,我來玉京州就是要見謝師兄。”晏琅輕輕颔首。
先前沒來,是因爲對于謝意而言,他人生更多在天炎派。
他死而複生,需要接納的信息太多。
是發生多般變化的天炎派與師弟、師妹們。
是經曆過動蕩的九州大陸。
她雖是謝意所救,但對于謝意來說,并不是重要到必須在死而複生第一眼就見到然後長談當年之事的人。
所以她選擇在謝意适應了一段時間之後再來與他相見。
順帶着讓他在這段時間能更多的了解到她,不至于見面時彼此有些莫名尴尬。
晏琅考慮了很多,才選擇現在到玉京州來。
聽她所言,裴非衣連連點頭。
“我帶你去吧,他跟周垚、鄒岚他們正在青木盟分盟幫甯語忙活。”
她說着就要帶路,倒是熱情。
晏琅颔首,一行人跟着裴非衣走到青木盟分盟之外。
這裏人很多,比神殿還要熱鬧,全是想要加入青木盟,學習上他們分發的功法,學會怎麽修煉的人。
但青木盟也不是什麽人都教。
要看這人的品性端不端正。
要不然教了地痞流氓如何修煉,豈不是助長這些人回自己的地界欺男霸女?
檢驗起人品來多少有些麻煩。
畢竟有些人看起來正常,實則内心陰暗。
有些人看起來陰暗,實則一點壞事都幹不出來。
也因此,選人效率不高。
甯語才忙活不到半個月,就已經累得看起來定格的容貌發生了變化。
看起來像是老了好幾歲。
往後一仰,鄒岚雙手搭在她頭上爲她按揉,“别急,慢慢來。”
“要是能有什麽東西,一站、一碰我就能知道這個人有沒有幹過壞事就好了。”甯語無力的癱軟在椅子上。
周垚一手撐着下巴,“可人很難一輩子都不做壞事,你無法界定他做的事究竟是不是壞事,或許對一方是好,對一方是壞。”
這點他就深有所感。
無論是他、鄒岚,還是晏琅、赤峰炘。
他們這些人,哪有真的至純至善之人?
哪個都幹過不少壞事。
其中當屬晏琅最多。
她還是世人眼中最爲良善溫和之人的殺戮神呢。
甯語長歎一聲:“我知道……所以我才頭疼。”
她話音未落,門口傳來裴非衣清亮的聲音:“徒兒們!快看我把誰帶來了!”
幾人聞聲擡頭,隻見裴非衣領着四人入内。
一進來,爲首之人的臉就震驚了在場四人。
“晏、晏、晏……”
“晏琅!”
“你怎麽在這?!”
衆人連忙起身,滿臉驚訝上前。
“來看你們,也來看看謝師兄。”晏琅颔首回應,目光越過衆人,落在了後方本在整理卷宗,比他們慢一步出來的謝意身上。
四目相對,謝意一怔。
腦海中一閃而過死前的那些經曆。
對于他來說,與晏琅一起在赤日秘境曆練,就像是不久前的事情而已。
可事實上,卻已經過去了百餘年。
太多變遷。
令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跟晏琅說話。
“謝師兄。”晏琅率先開口,聲音溫和,一如既往。
似乎與謝意初識的晏琅并無多少不同。
“晏琅,許久不見。”謝意找回些感覺。
他沒有選擇對晏琅用尊稱,将兩人之間的距離拉遠。
而像是對待從前的晏琅,如今又加上晏琅和甯語他們的關系,所以更親近一些。
“快、快來坐下。”他招呼着道。
衆人落座,晏琅跟謝意介紹起來。
“這是我的好友赤峰炘,這是我徒弟巫陽,這是我弟弟秋譚子。”晏琅依次介紹。
她口中的三個人有兩個謝意有所了解。
一個是梵音州炎澤靈域的赤峰氏家主。
這個早在很久以前他就知道,不過當時赤峰炘還是赤峰氏少主。
而另外一個是秋譚子,天居的老闆。
天居可不僅開在中州。
九州到處都有。
而巫陽。
巫陽這個名字謝意沒聽說過。
九州也沒有流傳過這号人物。
或許隻有提起烏清楊,他才會知道一二。
但晏琅顯然不會提起巫陽從前的身份。
介紹過後,衆人落座。
甯語幾人問起晏琅怎麽會在這裏。
“神域空蕩蕩的,我這人最怕孤單,自然要下來找我的摯愛親朋們。”
晏琅聳肩。
半點不像個神。
“那你不回去了?”鄒岚問道。
“沒需要就不回去,從前爲謀生四處奔波從未歇下,如今一切塵埃落定,我想要好好看看九州。”
“那很好了,我這幾天可忙壞了。”甯語愁得臉都發青。
晏琅想到自己進來時恰好聽見的,“我剛剛聽見了,你想挑人?”
“對啊對啊,你有辦法嗎?真的很難挑。”甯語苦着一張臉。
“沒有,周垚說得很對。”晏琅倒是可以讓做壞事的都去死。
就是怕說出來吓壞衆人。
更怕這麽做九州的人得死大半。
誰沒幹過些壞事呢。
再小的壞事也是壞事。
做了就是做了。
“今後九州的形勢還會再變,你若想要青木盟内一直幹淨很難,不如先提升收人的标準,等局勢穩定下來再變回去,慢慢挑。”
“反正九州再過不用多久就會出現第二個、第三個青木盟。”
晏琅深知接下來整個九州将會漸漸變成所有人都能修煉。
一個青木盟就算開再多的分盟,也收不完的。
甯語聽得認真,點點頭道:“有道理,我去跟晴月說說。”
周垚和鄒岚都料到她這一去會得到怎樣的結果。
紛紛起身,去外面張貼告示。
這裏一下剩下謝意與晏琅一行四人。
謝意目送幾人走遠,轉而看向晏琅,“對我來說,一眨眼間他們便變化了好多,隻有你,和我初見你時沒什麽兩樣。”
“或許我這個人本就一成不變吧。”晏琅溫笑着應道。
謝意望着她的笑容,恍惚間想起赤日秘境中的那個晏琅。
“其實,還是有一點變化的。”
“哦?”晏琅好奇的挑起眉。
謝意輕聲問道:“若換做從前的你,會教甯語嗎?”
“……”晏琅垂眸,忽然笑了,“不會。”
的确,變了。
謝意教她的,她都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