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芬低聲說,眼神躲閃。
周秀芹攥着錢,心裏總算好受了些。
這筆錢能撐一段時間,孩子至少不會餓肚子。
她把錢小心地藏進内衣口袋,臉上終于露出一絲笑意,一路高高興興往回趕。
剛走到門口,準備敲門,卻聽見屋裏傳來女人的喘息聲。
那聲音斷斷續續,夾雜着低低的笑聲和男人的回應。
周秀芹的手停在半空,心跳猛地加快。
她屏住呼吸,貼在門邊仔細聽。
那聲音确實是女人的,而且不是她認識的任何人。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太陽穴直跳。
她後退一步,用力拍門,力氣大得震得門框都在響。
“林建國!你給我開門!”
門内聲音戛然而止。
“我才剛走,你就把野女人帶回家了?!”
她聲音尖利,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
“你還有沒有良心?!”
她氣得渾身發抖,擡腳狠狠踹向大門。
木門發出沉悶的響聲,震動傳到門框上。
她的腳尖被門檻硌得生疼,卻像是感覺不到痛,擡起腿又是一腳。
可無論她怎麽砸門、喊叫。
裏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屋内黑着燈,窗戶緊閉。
她貼着門縫往裏看,什麽都看不清,隻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她站在門口,越想越氣,終于忍不住破口大罵:“林建國!你給我出來!”
“你們這兩個不要臉的東西,快開門!”
從小在周家長大,人人捧着寵着,哪受過這種羞辱?
在學校被人多看一眼,都有人替她出頭。
如今卻被丈夫關在門外,像個陌生人一樣被無視。
她氣得眼眶發紅,指甲都掐進了掌心。
腦子裏全是那個女人被撕碎的畫面。
林建國的媽李春花早就睡了。
鄉下人習慣早睡,第二天天不亮就得下地幹活。
她睡前吹滅了油燈,躺在床鋪上沒多久就迷糊過去。
半夜被吵醒時,外面的叫罵聲已經持續了一陣。
兒子兒媳吵架,她本來不想管。
兩口子的事,床頭吵完床尾和。
她翻了個身,用被子蒙住頭,想再睡一會兒。
可外面的聲音越來越響。
連隔壁院子的狗都被驚得叫了起來。
可這大半夜的,周秀芹在外面又哭又罵。
聲音響得半個村都能聽見。
李春花坐起身,耳朵貼着牆仔細聽。
她聽見兒媳在喊别的女人。
要是傳出去,說明天全村人都得嚼舌根,。
她林家兒子娶了個城裏小姐,結果連人都管不住。
她皺緊眉頭,心裏湧上一股煩躁。
村裏人最愛議論别人家的事,這點她再清楚不過。
再說,林建國他爸走得早,她一個人含辛茹苦把兒子拉扯大。
每天天沒亮就起床做飯,冬天手裂着口子也要去挑水。
兒子能考上高中,她賣過兩回雞蛋攢學費,連過年的新衣都舍不得買。
打心眼裏,她就不喜歡周秀芹那副嬌小姐的做派,巴望着兒子能娶個能幹活、懂持家的本地姑娘。
可林建國偏要娶個城裏人,嬌氣、懶散、連豬圈都不敢靠近。
現在聽周秀芹像個潑婦一樣在門口叫罵。
她怕這事越鬧越大,壞了兒子名聲。
她掀開被子下床,腳步沉重地走向門邊。
她沒有開燈,摸黑穿上衣服,扣子扣錯了位置也沒在意。
推開門時,冷風撲面而來,她打了個寒顫。
她了解自己兒子,眼神一掃,心裏就有數了。
這陣勢,絕不是夫妻之間普通的口角。
林建國不在院裏,門從裏面反鎖。
周秀芹又哭又罵,顯然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八成是這小子耐不住寂寞,招惹了别的女人!
可這會兒周秀芹還在拍門哭喊。
再這樣下去,明天全村都要知道林家出醜了。
這可不是小事。
她拍門的聲音越來越響。
院子裏的狗也被驚動了,開始一陣陣地狂吠。
鄰居的窗戶陸續亮起了燈,有人在屋裏低聲議論,腳步聲從牆外傳來。
要是再鬧一會兒,肯定有人會出來看熱鬧。
李春花站在屋檐下,眉頭緊鎖,腳不停地在地上來回蹭着。
她知道這事要是傳開,林家的臉面就徹底丢盡了。
這要是被村裏人聽見了。
她肯定得被那些愛嚼舌根的大媽們議論個遍,背後不知道要被笑話成什麽樣。
飯桌上有人提一嘴,小孩放學回來也會帶話。
她李春花在村裏當了十幾年的婦女主任,一向講究體面。
哪能容忍這種醜事貼在自家門上。
她咽了口唾沫,手攥緊了衣角,心裏已經打定了主意,必須馬上把人拉走,關起門來解決。
想到這兒,李春花趕緊走過來拉住她的手,臉上擠出笑,話裏卻沒多少真心。
“秀芹,咋了這是?大晚上的,你們小夫妻倆吵啥呢?”
她拉着周秀芹的手腕往院子外帶。
周秀芹被她扯得踉跄了一下,差點摔倒。
李春花卻像沒看見似的,繼續笑着說話,聲音還故意擡高了些。
“來,跟媽說說,媽給你出氣!”
她把周秀芹往堂屋方向帶,腳步不停。
堂屋的燈還亮着,茶幾上放着一杯涼透的茶。
李春花順手把茶杯拿起來。
放到水池邊,像是在整理東西,實則是在拖延時間。
她一邊走,一邊回頭瞄了一眼關着的房門。
隻要門不開,事情就能壓住。
隻要人不鬧大,還能挽回。
周秀芹本來心裏就窩火。
現在一看這個刻薄的婆婆還裝模作樣,火氣直接往上蹿。
她掙了兩下沒掙開,幹脆站定不動。
她盯着李春花的側臉,看着那假笑一點點僵住。
她想起了在深城時的日子,吃泡面吃到反胃,住十平米的出租屋,冬天沒有暖氣,夏天沒有空調。
可林建國的工資剛發下來,婆婆就要催着打錢,電話一個接一個,短信一條接一條。
她跟林建國去深城打拼,剛開始就沒啥錢,投啥虧啥。
可她這婆婆倒好,還讓林建國每個月給她打生活費,一分都不能少。
房租到期了沒錢交,她去工地搬過磚。
林建國病了發燒,她一個人背着去醫院。
可婆婆從來不問,隻關心錢到了沒有。
有一回林建國想晚幾天打,李春花直接打電話到工地,當着工友的面罵他不孝。
那天林建國紅着眼睛挂了電話,一句話沒說,默默把銀行卡裏的錢全轉了過去。
自己都快餓肚子了,哪還有錢往外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