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說越激動,音量也越來越大。
“萬一跳砸了,耽誤大家排練事小,要是讓外頭軍區的人知道咱們臨時換角兒,還挑了個沒經過考驗的新人,那才是丢臉丢到家的大事!”
她頓了頓,環視四周,語氣斬釘截鐵。
“我反正是不答應。”
王大姐臉色一冷,手中的文件夾啪地一聲拍在旁邊的桌子上。
“曉曉,你什麽意思?”
“信不過我的眼光?還是信不過組織的安排?”
秦曉曉察覺到氣氛不對,立刻改口,臉上堆起一副“我隻是爲集體着想”的表情。
“哪敢啊,領導!我絕對尊重您的決定。隻是覺得嘛,光說沒用,不如讓她當場跳一段,讓我們大家都親眼看看水平。真有真本事,咱才服氣,對不對?”
幾個平時跟秦曉曉走得近的姑娘立刻點頭附和。
“對啊對啊,表演一下嘛,又不費勁!”
“就是,總不能靠一張臉就頂上主力位置吧?”
“讓我們開開眼,也學學高手是怎麽跳舞的!”
“行啊,是騾子是馬,拉出來走兩圈。”
這話一出,排練廳裏原本低低的議論聲頓時安靜了幾分。
有人嘴角帶着幾分嘲弄的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周文琪。
這句話看似輕松,實則帶着明顯的挑釁。
“領導,選領舞不就是挑最拔尖的嗎?讓周同志跳一段,咱們也心服口服。”
一個穿着練功服的年輕女演員站了出來。
她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目光卻直直地投向周文琪。
話音剛落,還刻意環顧了一圈周圍人。
她這番話,表面上是爲了公平,實際上卻是給周文琪挖了個坑。
跳得好,是應該的。
跳不好,就得灰溜溜地退出。
“對啊對啊,到底有沒有真本事,跳一遍不就清清楚楚了!”
又有人附和着喊了一句。
聲音響亮,生怕别人聽不見似的。
幾個人随即湊在一起小聲議論,眼神不時掃向站在角落的周文琪。
排練廳裏的空氣,仿佛在一瞬間凝固了下來。
周文琪一眼就看出來秦曉曉心裏不痛快。
她站在人群稍後的位置,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她的眼神時不時掃向周文琪,又迅速移開。
可那一閃而過的嫉恨,卻被周文琪敏銳地捕捉到了。
她心裏清楚,秦曉曉早就把領舞的位置視作囊中之物。
如今自己被推薦上來,自然成了她眼中釘。
但她根本不在意。
周文琪垂了垂眼,神色淡然。
别人怎麽看她,是他們自己的事。
她隻需要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就夠了。
這事兒是露姐幫她報的名。
她本來就沒打算推。
“這機會不能讓給别人,你去。”
她本想推辭,說自己沒系統學過舞蹈,怕耽誤演出。
可露姐卻搖頭:“我不看資曆,我看的是感覺。”
那一刻,她心裏便已有了決定。
既然有人願意信她,那她就沒有理由退縮。
她也不在乎誰想不想讓她上。
她隻是想試一試,試一試自己能不能做到。
别人的态度,動搖不了她的決定。
“領導,我确實沒正經學過跳舞,還是讓更有經驗的同志來吧。”
她說的是實話,但她語氣裏沒有絲毫怯懦。
可這番話,卻沒人當成謙虛。
在許多人眼裏,這隻是她故作姿态的掩飾。
秦曉曉抱着胳膊,冷冷哼了一聲。
“算你識相。”
她微微仰起下巴,目光輕蔑地掠過周文琪。
王大姐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王大姐帶過多少學生,看過多少苗子。
她隻憑第一眼就能大緻判斷一個人有沒有跳舞的靈性。
王大姐心裏當時就咯噔了一下。
這孩子,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料。
要真讓她走了,她心裏怪舍不得的。
她不是看中誰的關系,也不是盲目偏袒。
她隻是不忍心眼睜睜看着一顆可能發光的星星。
因爲幾句冷言冷語就被埋進土裏。
這種遺憾,她見得太多了。
多少有天賦的孩子,因爲一次打擊,便永遠退到了幕後。
思忖幾秒,王大姐認真說:“小周,别瞧不起自己。你有這天賦,别藏着掖着。”
“跳舞這行,講的就是先天底子。我看你身形好,小時候肯定練過。隻要肯下功夫,差不了!”
她一邊說着,一邊上下打量着周文琪的體态。
肩線平直,腰肢纖細,腿長比例極佳。
這些,都是老天賞飯吃的條件。
她見過太多人拼命練,卻始終差那麽一口氣。
而周文琪,天生就站在了起跑線上。
她隻需要一點勇氣,邁出去,就夠了。
周文琪歎了口氣,點點頭:“那……我試試吧。”
但她擡起頭時,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她知道,這一跳,也許不能讓所有人都信服。
但至少,她得對得起自己。
王大姐一向信自己的眼光,立馬擺手:“别緊張,随便跳一段就行。”
她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語氣輕松下來。
她太了解這種時候的心理壓力了。
衆目睽睽之下,誰都會緊張。
但她知道,真正的舞者,往往能在壓力中釋放出最驚豔的光芒。
“音樂,起!”
她轉頭對音響師點了點頭,聲音幹脆利落。
所有人立刻豎起耳朵,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中央的空地。
随着她一聲令下,排練廳裏的音樂響了起來。
一束光打在周文琪頭頂。
那束追光來得恰到好處。
光暈柔和地灑落在她的發梢、肩頭。
所有人,都靜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放輕了,連秦曉曉都不自覺地放下了抱在胸前的手臂。
她動了。
那一個起勢,幹淨利落。
紅綢從腕間滑落,唰地一聲。
那條事先纏在她手腕上的紅綢,随着她手腕一抖,驟然飛起。
她身子向後輕折,腰肢細得仿佛一握就斷,卻柔得驚人。
那一折,幅度不大,卻極具美感。
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紅綢在她周身飛舞。
她的臉在光影中若隐若現。
一圈,兩圈,三圈……
到了最後一圈時,動作驟然定格。
紅綢如落霞般緩緩垂落,繼而纏繞上她纖細的小臂,靜靜停留在她手腕的脈絡上。
全場,屏住呼吸。
原本喧鬧的排練廳瞬間安靜。
女兵們瞪大眼睛,胸口都不敢起伏。
教官們也停下交談,目光緊緊鎖在舞台中央那道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