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雲真人所言去辦,違者,以抗旨論處!”
崇祯冷漠的聲音,讓徐允祯呆住了。
心裏的憤懑,連同那點酒意,也随之化作烏有。
“陛下!”
徐允祯回過神來,伏地跪奏,滿臉悲怆。
“雲逍子目無禮制,藐視陛下,今日對勳臣如此跋扈,日後對陛下,定會也是如此啊!”
“臣一片丹心,爲祖宗基業,爲大明江山社稷,雖逆耳,卻是忠言,望陛下三思!”
崇祯漠然開口:“到現在,你還妄圖離間君臣,其心,可誅!”
如果放在平時,徐允祯借酒撒潑,頂多是訓斥一頓,然後再罰一年的俸祿。
可今天行大宴儀,專門爲科學撐腰。
徐允祯竟公然羞辱吳有性,這不是在打自己這個皇帝的臉嗎?
尤其可恨的是,竟然頂撞叔父,甚至膽敢挑撥朕與叔父之間的關系。
更爲嚴重的是,雲逍無意中的一句話,刺激到了崇祯。
一直以來,崇祯心裏一直有根刺:煤山上吊!
現在雖然不可能,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這根刺卻還在,一輩子都取不掉。
崇祯早就明白,逼迫自己上吊的,不是李自成,也不是建奴。
而是朝中的文官,還有徐允祯這種勳臣。
大明恩養了徐家十代人啊!
一個背主求榮的無恥之徒,還有臉說什麽一片丹心,忠言逆耳?
好吧,徐允祯現在沒投敵,将來也沒機會了。
可朕心中恨難消,意難平!
“你說,雲真人專權跋扈,然而他爲了江山社稷,天下萬民,專權又如何,跋扈又如何?”
“而你所謂的一片丹心,逆耳忠言,卻是爲了一己之私!”
“你口口聲聲說什麽與國同休,卻忘了,太祖、成祖賜你徐家的一切,朕,照樣可以拿回來!”
崇祯越說越怒,長身而起。
張維賢等勳貴紛紛下跪:“陛下開恩!”
勳貴集團本來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魏國公一脈沒了,定國公要是再沒了,徐達、徐增壽辛苦爲後人博取的爵位,可全都沒了啊。
徐光啓、吳有性等人也都紛紛下跪求情。
崇祯不爲所動,忽然看到雲逍搖了搖頭,話到嘴邊又改了口:“徐允祯禦前失儀,押至午門前跪着,酒醒了,再登門向濟世伯謝罪!”
徐允祯連忙磕頭謝恩。
張維賢等勳貴松了一口氣。
徐允祯被押了出去。
崇祯看了一眼雲逍,心中不由得一陣感慨,叔父真是寬宏大量啊!
他哪裏知道,雲真人可從來不是什麽以德報怨的人。
之所以放過徐允祯,是擔心引起勳貴們的反彈。
因爲酒後發瘋,直接殺一位國公,多少有些名不正言不順。
科學剛剛立足,樹敵太多,對日後的發展沒有什麽好處。
勳貴雖然沒有實權,然而勳貴集團卻依然是大明不可忽視的政治力量。
要殺徐允祯,機會多得是……沒有機會,也可以創造機會。
崇祯教坊司的樂工揮揮手,“接着奏樂,接着舞。”
皇極殿内,再次變得熱鬧起來。
大宴快到尾聲。
崇祯朝雲逍使了個眼色。
雲逍:???
崇祯朝大殿後堂撇撇嘴。
你不夠帥氣……呸,你叔我的傾向正常……雲逍搖搖頭。
邊上服侍的太監見了,慌忙将腦袋扭到一旁。
什麽都沒看到,也不敢看到。
萬萬沒有想到,陛下跟雲真人……陛下以前沒這癖好啊!
崇祯忍不住開口:“不知雲真人想要什麽恩典?”
雲逍答道:“改日再說。”
崇祯心中越發好奇,卻又不好繼續再問下去。
大宴結束後,崇祯回到坤甯宮。
這些日子,他跟周皇後鬧了别扭,今天特意過來安撫一番。
倒也不是别的什麽原因,周皇後犯了所有女人都有的毛病。
善妒!
蒙古喀爾喀部欲獻美女入宮的事情,被周皇後知道了,于是毛病犯了。
皇帝再添上幾個妃子,都不是什麽問題。
弄個異族女人算怎麽回事?
崇祯到了坤甯宮,周皇後正在逗弄皇二子朱慈烜。
見崇祯滿臉喜色,她冷冰冰地說道:“陛下這麽高興,莫非是喀爾喀的女子入宮了?”
“朕都沒有答應,又怎會将那女子送入宮中?”崇祯苦笑着回應。
對于這個發妻,他也是毫無辦法。
“臣妾聽說,異族的女人一輩子都難得洗上幾回澡,又以牛羊肉爲食,身上有一股子腥膻氣味,那蒙古女子入宮之前,可要好好洗幹淨了。”
“臣妾還聽說,她們能歌善舞,腰勁大,陛下的身子骨要緊,可千萬要節制。”
周皇後的怨念頗深。
崇祯額頭見汗,趕忙将話題岔開,引到今天的大宴上。
周皇後歎道:“叔父恐怕是鐵了心,不再插手國事了,至少不會親自插手。”
崇祯不解地問道:“這是爲何?”
“叔父當着陛下的面,當衆斥責定國公,怕是不光是爲濟世伯出頭這麽簡單。”
“以前在大臣們面前,叔父向來對陛下尊重有加,這次卻一反常态,顯然是以此來自污啊!”
周皇後的話,讓崇祯深以爲然。
“那該如何是好?”
“最是無情帝王家,叔父有顧慮,也是再也正常不過的事情。”
“歸根結底,還是朕這個侄子,不是親的啊,若是能找到合适的宗室女子婚配叔父,事情倒也好辦。”
周皇後沉吟片刻,說道:“皇嫂與叔父的年齡相差倒是不大。”
憑着女人的直覺,她發現張嫣回京後,明顯有些不一樣了。
提到雲逍子,神情頗爲古怪。
可惜,沒有證據。
袁貴妃以前倒是提過這樣的建議。
周皇後倒是覺得沒什麽不可以。
要不是叔父,自己以及自己丈夫、兒女,全都死于非命。
雖說現在可能性不大,可萬一呢?
通過皇嫂,把叔父變成一家人,此事絕對可行。
“豈能置綱常倫理于不顧?”
“況且叔父一直待皇嫂如晚輩,他又如何能夠答應?”
崇祯的臉色當即就變了,斷然否決了周皇後的提議。
皇兄臨終前,将皇嫂托付給自己。
此時竟然拿皇嫂去聯姻,怎麽對得起皇兄?
再說了,皇嫂變嬸娘,這不是亂套了嗎,跟那些不知廉恥的建奴有什麽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