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凡心坐在第一排正中間,前面兩步間距就是先生書案。
此時正在萬仞山眼皮子底下,老山長本就很關注徐凡心,當然也看到了他不遮不掩顯得那麽理直氣壯的小動作。
瞧着那靈動精緻的小臉,畫畫的小手上不知怎麽蹭上去的彩墨,半垂的眼眸雖然在萬仞山略俯視的視線裏,長睫毛擋住了大半,萬仞山還是能看出那雙眸中單純的認真勁兒。
他蹒跚着起身,湊近兩步,站在一個近卻不過分近的位置,扯動一臉褶子笑着跟認真畫畫兒的小豆丁講話。
“凡心呀,畫畫兒呢?”
聲音是那種老人家哄小孩兒特有的語氣,徐凡心聞聲揚起小臉,睜着水當當的雙眸咧嘴甜笑
“昂!是的山長爺爺!”
并不擔心會挨批評,徐凡心頭腦構造奇特,對書本知識一目十行過目成誦,就是那種書本裏經過神話色彩包裝後的先賢奇才,就那麽不打折扣的出現在現實生活中,就好似一個奇迹一樣,天天在人眼面前晃悠。
徐凡心在學堂裏,一向輕松懶散,卻回回校考第一,較萬華清和陸池閣孩童時更甚,還超過了老大一截。
因着花滿栀曾經是死契奴籍,他不能參加科舉,令書院的先生們扼腕痛惜。
更小的時候,腦袋有他自己的想法,總自發的吸收東西,徐凡心現在已經練就了,除了先生們讓讀的書,其他一切費腦子的,統統屏蔽的本事。
腦袋裏的東西太多,它們會打架,徐凡心偶爾會宕機,就是這個原因。
徐凡心一旦空閑了就愛畫畫,什麽都畫,最擅畫人。他畫過花滿栀,徐楓林,陸池閣,陸墨香,連讨人厭的陸卓文他都畫的帥帥的,村裏的人,街上的人,許多許多人都畫過。
他最近最愛也最常畫的是顧烨城。
萬仞山沉喘着老音笑呵呵。
“啊!這畫的真好,畫的誰呀??”
眉眼不全,萬仞山看不出是誰,也就跟徐凡心搭個話茬兒,順嘴皮子那麽一問。
“畫的哥哥”
徐凡心說完扭身向後指了指。
“哥哥最好看,我可喜歡畫哥哥了。”
順着許凡心白白的小指頭,萬仞山望向目标,頓了一下,呢喃着嘟囔。
“他竟是你哥哥?”
“對呀對呀!”
徐凡心芒不颠的點頭,帶着股子自豪勁兒耐不住一樣,幾乎冒出點兒嘚瑟。
“就是我哥哥,姑姑家的小孩.......”
萬仞山看向最後一排。
‘天’字班人員稀少,顯的此間十分寬闊,朝南沒有牆,有六扇雙開高窗,此刻正午時分,陽光大盛,窗绯緊合,燦光透窗,斜照在少年身上,少年端坐在桌案後,手執一本書,斂眸避勢,漫不經心卻存在感極強。
萬仞山回頭再看徐凡心,嘴角含笑,眼神清澈,姿容韶華,眸光流轉間是日出雲散的純潔。嬌軟無害的氣質都不能說攻擊力不足,是壓根兒就沒有攻擊力........
從表象氣勢上來看,兩人高下立見。
眼前仿佛有淋漓鮮血閃過,萬仞山又咳喘起來,萬華清忙扶過他坐回氈椅,雙手捏着茶托奉上一杯溫茶。
下課時刻到.......
學生們齊刷刷起身恭禮,萬華清扶着萬仞山緩步走出,徐凡心随後跳了出來,跑去小花園看蜜蜂。
毫不意外,顧烨城木着一張俊臉,也被他強拉着往小花園走去。
真的!蜜蜂有什麽好看的,他一點都不想看!!
滿園杏李桃花開到最盛,清風旋過,落英缤紛
蜜蜂也熱鬧,一片嗯嗯嗡嗡的聲音,在花草間忙碌穿梭。
一個白衣小身影,衣服在正午陽光強盛的光線下,雪白的發光,恍若天帝的白玉京中最可愛的那個小仙童。
“哇--好可愛哦”
徐凡心歎呼,神情專注的看着一隻黃燦肥圓的蜜蜂,透明的翅膀高頻率扇出看不見的扇影兒。
顧烨城:.....可愛?!蜇你一下試試!!!
“凡凡”
一道嬌嗲清脆的聲音傳來。
有人喊他?徐凡心左右張望了一下。
圓形拱門邊,徐凡心先看到了高大的陸池閣,視線往下,蹦跳着一個比徐凡心矮一點點的小女孩。
銀白對襟連着蒼葭浣紗齊襦裙,外罩金絲雲紋織錦翠綠披帛,長裙及地露出珠花登雲履的雲頭,穿着鞋子的小腳丫正興奮的原地跳躍着,跟徐凡心興奮起來是差不多的德行。
“凡凡,凡凡,凡凡--”
徐凡心仔細一看,咦?不是陸墨香。
瑞風眼突然睜圓,蹦出熱烈高漲的驚喜。
“珠珠!珠珠!珠珠--”
顧烨城心髒一震,震的胸腔骨發麻,猛的回頭,瞬間眼神化爲鋒利如刀。
花園裏兩個小人已經激動的蹦跶着抱在一起。
顧烨城:朱珠!!!
朱啓嫡女,是鳳冠加身,霞帔映目,坐着十八台的鳳辇被擡進鳳儀宮主位的皇後,把他一刀捅死的,顧烨城的皇後。
胸口泛起一陣火辣辣的痛,那是朱珠捅進去的地方,貫穿心髒,跟徐凡心自殺是同樣的位置,朱珠起初連被冊封皇後都拒絕,一心隻愛徐凡心,她殺他,就是在爲徐凡心報仇!!!
徐凡心稱朱珠是他的女朋友。
跟徐凡心處了兩輩子,他怎麽會不清楚 女 朋 友 是什麽意思!!
如今珠珠不過九歲,比徐凡心小一歲,圓呼呼,玉雪可愛,頭上兩隻丫髻,圓圓的兩包,垂着翠綠的冗長飄帶,還各系了兩隻小巧的金鈴铛,小丫頭搖頭晃腦的跟徐凡心說着話,叮當叮當的清脆不停。
顧烨城面無表情,拳頭攥緊,眼眶裏殺意幾乎遏制不住的往外翻湧。
眼前人....就是索命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