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烨城“當年那些傷害舅母的人,皆是命苦之人,滿心郁憤無處傾洩。”
“舅母姿容絕色,又受疼愛,這種無冤無仇的嫉恨很沒道理,卻在這世間總不少見。”
“這些平凡的苦命人一朝知曉了舅母身份賤微,殺人如果不用償命,人就變的可怕。”
“尋常人家尚且如此,鄭玉瑤跟舅母命運如此雷同,更要嫉恨。”
“說句不好聽的,她嫉恨的病竈太深,根本化解不了,如今死了,于咱們家不是壞事”
徐凡心眨着濕潤的翹睫毛,擡臉注視着顧烨城聽的認真,覺得哥哥說的很有道理。
“不管好事壞事,如今人已經死了,風絮沒有娘了。”
“說起來,他娘生前總虐待他,我也不知道他會不會難過。”
扯過徐凡心摟在跟前抱一抱,有些歎息的淺笑。
真是個孩子。
卻很合情合理,嬌寵下成長的孩子,注定很難真正長大。
“凡心,你可以關心風絮,但不要過多代入他人的内心,你内心煩惱遞增并不能使風絮的痛苦減弱,徒添損傷罷了。”
恃寵就嬌性,徐凡心的臉在哥哥懷裏蹭了又蹭。
“哥哥我聽話,我努力照你說的做.......”
..........
中飯是徐楓林從荻花街直接買回家的,他知道花滿栀心裏不得勁兒,盛夏的大中午做頓飯,人都要熱暈過去,沒那必要。
順道去書院裏給兩個孩子告了假。
吃了飯,徐凡心就回屋裏睡了。
從小的毛病,隻要心裏不舒坦,就呼呼睡覺。
一覺醒來,基本就能好。
傍晚太陽還沒下山。
陸卓文,葉朗,程錦,一股腦鑽進顧烨城房裏。
這幾個人覺的太不正常了。
昨天還好好的,今天倆人一起告假,而且是到了大晌午徐楓林代爲告假。
汪淼氣的吹胡子瞪眼,守着整個秀才班,把兩個不在場的人好一通批評,三人一合計,放學就往徐家跑。
顧烨城把人往徐凡心屋裏領,他屋裏沒那麽多凳子坐這些人,堂庭離正廂房的花滿栀太近,有些話不太好叫她聽見。
顧烨城先進了徐凡心屋裏,看他穿戴是否整齊,又環巡了一圈兒,看有沒有亂扔的貼身小衣服和小酷.岔。
才去門口把那幾個領進來。
大家脫了鞋子,幾個屁股全往長絨地毯上一坐。
聊開。
陸卓文掏着耳朵,開始咧咧。
“欸小鬼頭,我才幾個月沒進你這屋裏,就這麽講究啦?還讓哥哥們在外頭等着!”
徐凡心看陸卓文掏耳朵,眉毛上每一處擰巴的地方都寫滿了嫌棄。
這真是池閣爹爹親生的嗎?
姿容灑脫卻儀态優雅的池閣爹爹,一言一行都讓人賞心悅目,這粗鄙玩意兒要不是長的像池閣爹爹,他有理由懷疑這貨是池閣爹爹路邊撿的。
徐凡心“我在屋裏喜歡脫光了溜達,我沒那愛好亮給你們看,不行嗎?”
葉朗和程錦兩個見慣倆人掐架,勸架不用打草稿張嘴就來。
葉朗,程錦“對對對,長大了是得講究些哈,,就等那麽一小會兒,有什麽的呀?”
陸卓文“行了,你倆别和稀泥了!哎小鬼頭,看你倆沒病沒痛的,今天告假是怎麽個回事兒?”
“師父師娘幹仗,你倆拉架呐?”
徐凡心翻眼瞪他“說什麽呢你,我爹爹一輩子都不能跟我娘親動手。”
“是風絮的娘死了,今天早上我們去看去了。”
三個人驚愕。
程錦“不能吧?我前幾天還見她往神農醫館去呢?看着好模好樣兒的,不像得了大病呀!能死這麽快?”
顧烨城和徐凡心都沉默。
鄭玉瑤去醫館掏什麽好東西?估摸就是那下在酒裏的料呗。
其餘三個都看着那倆人沒動彈,屋子裏所有聲音一瞬被吞沒幹淨。
過一會兒,葉朗的跳脫聲音打破靜默
“欸不是?咱們這兒可有五張嘴呐,怎麽突然那麽安靜啦!”
回憶當天半夜在朋樂酒樓,他們一行人往三樓闖,踹門聲,花滿栀的叱罵聲,都沒收斂。
酒樓值夜的侍者,其他客房的住客,那麽多眼睛耳朵根本瞞不住,顧烨城索性直接說開。
三人聽完,瞪着眼睛咧開大嘴。
陸卓文“我爹也喝了?我次!好險不是什麽傷身體的,不然這鄭玉瑤都死了,我找誰說理去!”
“哎呀我真腦瓜皮冒冷汗,這來路不明的藥輕易就吃進嘴裏,還好不是什麽毒藥!!”
葉朗“你們傍晚黑前才離開,人當天夜裏就死了,真跟你們家沒什麽關系吧?”
顧烨城“沒!我當時在場,舅父壓着脾氣,好聲好氣的主要在規勸,聲音都沒大起來,就想着和氣了事。”
“不過那鄭玉瑤确實不大正常,像有瘋症。我舅舅眼見說不通,索性就沒再說,我倆就回家了。”
說到瘋症,顧烨城喉間發緊。
前世的徐凡心瘋症其實更厲害,但他在人前總能克制的很好,多數時候與常人無異。
其實,很辛苦吧。
顧烨城伸手捏了捏徐凡心後脖頸的小脖窩,指尖柔軟的熱度傳遞到心裏踏實了些。
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如今想起前世徐凡心的一舉一動,心境感受都有些不同,頻繁出現的差别有時甚至讓顧烨城有些疑惑。
徐凡心屁股蛄蛹蛄蛹往他身邊蹭的更近,這樣可以方便哥哥捏的更順手。
顧烨城又說了剛打探到的消息。
鄭玉瑤的屍首草席一卷,直接随便挖了個坑埋了。
墓碑沒立,喪事兒更不會辦了。
衆人一陣唏噓,屍骨未寒就那麽隔着個破草席埋進土裏,連個最次的棺材闆兒都沒有。
入土都不得安,也是夠慘的。
三人走時,花滿栀留他們吃飯,誰都沒留下,放學就跑來徐家,天黑還不着家,家裏該擔心了。
連陸卓文都沒留下,顧烨城先前說的是大概,他得回家跟他爹打聽打聽細微處的八卦。
又過三天,書院旬假。
早上一家四口吃了飯,徐楓林洗好碗就去縣衙了,花滿栀則襯着天光不熱,日頭剛冒頭兒,趕緊端了盆衣服去洗。
顧烨城和徐凡心還是擠在一個搖椅上晃蕩,倆人身上的‘弟弟’皮毛柔順,吃的飽足,正打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