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下一刻,就在黑暗即将吞噬一切的時刻,盈盈那帶着悲憤與力量的質問,如同一道驚雷,驟然炸響!
“可是大人!!!”
“生而微末者——”
“當真無聲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
天幕之下,所有人都看到,在那近乎凝固的黑暗背景中,龜奶奶的身影,再次出現了!
她佝偻着身軀,手中顫巍巍地舉着一盞小小的,幾乎随時會被風吹滅的燭火。
然而,在她的身後,黑暗被驅散。
一個又一個身影走了出來,他們衣衫褴褛,面黃肌瘦,正是那些角門裏的百姓們!是這世間無數被遺忘、被忽視、被當作塵埃的“微末者”!
他們每一個人的手中,都舉着一盞小小的燭火。
那一點點微光,如同他們卑微而頑強的生命。
一點點燭火,或許微不足道。
但當成百上千、成千上萬的燭火彙聚在一起時,那光芒,竟是如此的溫暖,如此的明亮!
無數代表着希望與不屈的燭火,它們的光芒仿佛穿越了空間的阻隔,化作無形的力量,跨越了幻境的界限,如同一道溫暖的溪流,緩緩注入了熔爐頂端,那道瀕臨絕境的身影體内!
恍惚間,小女俠的意識仿佛回到了初入開封的那一天。
龜奶奶那貧窮卻善良,努力生活的身影,在她眼前再次浮現,随後是周寡婦爲了孩子能活下去,不擇手段的身影,然後是那些因爲唐錢策而流離失所,賣兒賣女,在絕望中掙紮的百姓,更是角門裏,那一雙雙麻木而空洞的眼睛。
随後她的耳邊響起了那姓史的狗官那一句句颠倒黑白的詭辯之語。
更響起了龜奶奶在想起如今大宋已立,長子戰死沙場再也回不來時,那絕望的哭聲,
還有她自己,曾經說過的那句話——
“要是手裏有劍的人都退了,那手裏無劍的人,該怎麽辦?”
她不能退!更不能輸!
不止是爲了角門裏的百姓!更是爲了她心中堅守的——俠之一字!!!
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從四肢百骸湧起,注入丹田,流淌過經脈!那不是内力,卻比内力更加熾熱,更加磅礴!那是萬千生民不屈的意念,是底層百姓無聲的呐喊!
“铮——!”
一聲清越的劍鳴響徹熔爐!那原本脫手飛出的長劍,仿佛受到召喚般,倒飛而回,穩穩落入小女俠的手中!
她緩緩站起身,身上的傷痛仿佛消失了,眼中燃燒着熊熊烈焰!
手中長劍高高舉起,劍身之上,竟也缭繞起絢爛的、仿佛由無數燭火彙聚而成的溫暖光焰!
嗡——!長劍揮落!
劍身之上,竟也仿佛被那彙聚而來的燭火點燃,在空中留下了一層絢爛奪目的光華!幻境如同鏡面般寸寸碎裂!
幻境破滅的光輝照亮了她的身影,而在幻境破碎的那一刻,小女俠執劍而來。
沒有多餘的招式,隻有凝聚了無盡怒火與蒼生之願的一劍!
隻一劍,便破開了虛妄。
“轟隆——!!!”
那黑财神沉重的身體砸落在熔爐高台之上,整座巨大的熔爐都爲之劇烈一震!随着他的倒下,無數黃澄澄的銅錢如同暴雨般從空中落下,叮當作響。
而這一次,小女俠沒有在看那漫天錢雨。
她深吸一口氣,終身一躍,身影與要與那輪皓月融爲一體,此刻的她也更加明白了俠之一字的含義,俠,并不僅僅是行俠仗義,快意恩仇,俠,更是面對世間種種不公那不屈的抵抗。
“蒼生無言,俠,爲其聲。”
這一晚,天幕下的皇帝們與百姓們,都清晰地看到了一位身影朦胧的大俠。
她自那吞噬人命的天地熔爐之上高高躍起,身影仿佛要與天邊那一輪清冷的皓月融爲一體。
更是清楚的聽到盈盈的那聲“蒼生無言,俠,爲其聲”。
無數百姓眼眶微微濕潤,心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與渴望。
他們多麽希望,在自己的身邊,在自己所處的這個時代,也能有這樣一位大俠,能爲他們這些沉默的、掙紮求生的微末之人,發出不平的呐喊。
可……這終究隻是後世人所構築的一個故事,一場鏡花水月。
然而,就在這片刻的失落與怅惘中,天幕之下,無數稚嫩的童聲卻興奮地響了起來。
“娘親!娘親!我以後也要像小女俠一樣!我也要當大俠!”
“爹!我也要學武功!我也要做大俠!”
這一刻,無數黯淡的眼神重新亮起,無數沉默的大人們,在淚光中破涕爲笑,輕輕揉着自家孩子的頭說道:“好……好!那以後咱們家的孩子,也要做那敢爲蒼生言的大俠!”
而此刻的未央宮中,漢武帝劉徹望着光幕中那與月相融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笑意。
哼,這小女俠,倒有幾分膽氣,有幾分俠骨!不錯。”
頓了頓,他又帶着一絲帝王的霸道和無奈補充道:“但,這樣的大俠,最好還是不要出現在我大漢的好啊。”
光幕之中,小女俠的身影如輕燕般飄然落下,穩穩地站在了盈盈的面前。
她手中的長劍,冰冷的劍鋒,毫不猶豫地直指不遠處的趙二,趙光義。
刹那間,空氣仿佛凝固,雙方對峙,氣氛降至冰點。
她不管也不想管趙二的初衷究竟是什麽,是爲了他口中的什麽大義?還是爲了什麽千秋大業?或者是爲了他們老趙家的江山?或許,他和趙大哥的初衷或許是好的,畢竟唐錢的泛濫,确實不利于一統,更會導緻百姓手中的錢财貶值,形同廢紙。
這些,她都懂。
可憑什麽?憑什麽這些享受着萬民供養的大人物們,在遇到自己不想承受的代價之時就可以毫無心理負擔的将本該承受的代價,毫無顧忌的轉嫁與無辜的百姓身上?
他們想要收繳百姓手中的唐錢,以穩定所謂的“大局”?可以。
可憑什麽?憑什麽他們竟然可以吝啬到半點補償、半點代價都不願付出!
就那樣直接、粗暴地将百姓們辛苦積攢、賴以爲生的錢财,一紙令下,盡數收走!
難道這開封城中唐錢的泛濫,是百姓造成的嗎?!
不是!
所以,無論他們的初衷聽起來多麽冠冕堂皇,無論他們是爲了什麽“大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