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到後頭,她的聲音已經變得有些悲恸嘶啞,楚清明喜歡她永遠肆意不甘的眼神,但從未聽過她殘酷的人生,也不知她抱着把刀在世間求生爲什麽還要躊躇悲憫。
他隻能告訴她:“雪清,世間就是很殘酷,我能做得就是護你一人,她與你毫無關系,你把她忘了,把這件事忘了吧,她幸福和順的人生以後就是你了,你不必再去煩擾,隻需要退這一步。”
“退這一步......呵。”她擡頭忘他,諷刺一笑:“我問你,你當時知道了南教殺白淺亦,但你卻沒有阻止對吧?你就沒有想過,南教爲什麽要殺白淺亦。”
楚清明不以爲意:“我與南教都想殺她,何必在意這些?日後自有功夫對付南教。”
“可不是嘛。”易雪清不免悲涼,“日後對付,金陵之難遺孤都在江湖上翻天了,上京那邊還沒有鬥出個所以然來,還等着以後對付,天機閣曉盡天下事,怎麽連西城白家叛國與漠南聯系的事,都不知道啊。怎麽都不知道,我爺爺那邊出賣左鎮,擠掉白家,順道殺掉白淺亦,就爲能在漠南面前獨占席位談條件,他們沒成功,你幫他們成功了,我爺爺估計都樂得要認你當親孫女婿了。”
西城白家居然叛國了,他一時錯愕:“你說什麽?你是怎麽知道的?”
“不信你去問越江吟,白家叛國,白淺亦不屑與其爲伍,與越江吟商議借白家獻她入漠南之事,借此帶新的諜人進去,重塑被搗毀的涼州諜人組織,爲涼州重新罩起隐蔽防線。他們應該是打算喪禮結束就告知你們,可你下手真快,十九啊,你所做的一切,害了一個好姑娘。”
她本以爲他會懊悔,可身前的年輕公子面上沉了沉,最後淡淡道了句:“換個人就是了。”
“什麽?”她恍然,僵住,反應過來又怔怔一笑:“對,換人,是換人,換我,我去。”
他聞言緊緊攥住她,“你說什麽?什麽胡話。”
易雪清道:“不是胡話,我答應她了,她死之前我答應她了,去漠南,帶新人進去,重塑諜人聯絡,誰讓我跟她長得像呢。”
“不行。”
她直身,雙眸正視着他,堅定道:“行。”
說罷擡腳欲走,卻發現身子有些疲軟,走了兩步,竟一下子軟了下去,後腰被他攬住,他的聲音浮現在耳後:“給你服斷香解藥的時候,我摻了一點迷藥,你會乏力一段時間。雪清,你好好歇着,白淺亦的事我很遺憾,但我不後悔,更不會讓你去漠南,諜人的事,天機閣會盡力,我不會再讓你離開我了,暫且就先委屈你,放心,待我們一走,白家就會被漠南尋仇屠了滿門,滿門忠烈,不必擔憂。”
“你放......放開我......”她拼命掙紮,卻也抵擋不過藥效,沒多久就失去了意識。
待易雪清再醒來,隻覺大腦昏沉,手腳發軟,等眼前事物清晰後,她動了動身子,驚訝發現自己腳上綁了條鐵鏈,再一看環境,是昨天的廂房。
這人瘋了!他居然想要囚禁她?
她被氣壞了,可身子還是疲軟的不行,盤腿打坐,卻半點内力也提不起,他應是在她昏迷後,又給她下了軟筋散,刀也被他收走了。
王八蛋!自己怎麽招惹上這個畜生,看着謙謙君子,溫潤似玉,實則一肚子陰暗壞水,惡心死了!
又過了段時間,房門吱呀一聲被打開,楚清明端着飯菜走進來時,發現易雪清正抄起硯台往鏈子上砸,地上是好幾個破碎的擺件。
“别白費力氣了,精制的鐵鏈,靠這些東西是砸不壞的,你現在又沒有内力,别傷着自己手了。”
“放我出去!”見人來了,她發狂一般猛地撲過去,卻被楚清明牢牢控于懷中。
“看你這模樣,想必許是罵了我許久吧。莫要動怒,來,喝點肉粥,告訴你個好消息,今日,太後的懿旨下來了,不日我們就回金陵。”
她一把掀翻碗,又奮力扇了他一巴掌:“你做夢!我不去,我不嫁你了!我死都不嫁!你怎麽敢鎖我,怎麽敢!”
他輕撫着她的後背,哄道:“清兒,說什麽氣話呢,懿旨都下來了,哪能不成親。乖,等我找到能廢掉你武功的方法,以後就不必這樣下藥綁着你了。”
易雪清如遭雷擊,這王八蛋在說什麽?她氣瘋了,拼命撲過去:“廢我武功?混蛋,你怎麽不把我做成人彘呢,有種你就砍了我雙手雙腳啊,王八蛋,你個畜生,你不得好死!”
忍受着女人的厮打,費了些力氣才勉強給她按下去,都已經下了兩個人量的軟筋散,怎麽還這麽能打?他緊緊将她禁锢在懷裏柔聲:“莫說得如此吓人,我怎會這樣對待心愛的女人呢?你以後是世子妃,需要這麽高的武功做什麽,以後有的是人保護你,就好好和我在一起不行嗎?”
“啪!”她使勁掙脫出來又甩上去一巴掌:“滾!不行!楚清明我告訴你,你放我出去還有得商量,你要是做絕了,我們兩個永遠不可能!”
一巴掌打碎了他所有編織的幻夢,這已經是她第二次掌掴他了,世間還沒有第二個人這樣做過,他抹了抹嘴角,一把将她撲倒在地,強迫她與他對視:“這已經不是你能決定的事情,易雪清你一直在傷我,你何時多在意我了?我堂堂安王世子,要什麽女人沒有?怎就被你抛來扔去戲耍,你這個人沒有心,無論我付出什麽你都看不見,你愛這世間,但你不愛我。我也不想再被你忽視,反複折磨,你比伴我二十年的暗疾都恐怖。我受夠了,你是我的,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你想砸東西就盡管砸,想打我盡管打,你什麽性子我也知道,等回金陵以後,我們兩個來日方長,大不了接着鎖你,我也願意這樣和你過一輩子。”
他發了狠,再也不想僞裝什麽謙謙君子,就這樣禁锢着她,他想從她眼裏看到一絲一點的恐懼,害怕,懦弱,愧疚,可女人的雙眸無波無瀾,甚至隐隐釋然,她大大方方承認:“你說得對,我并沒有多愛你,如果不是你一次次闖進來,我也隻會把你當做一個過客。我心裏面裝了很多人很多事,我爲什麽要獨獨愛你不可自拔,我是挺喜歡你,因爲我喜歡有人愛我的感覺,這樣我就能告訴自己這世間愛我,可世間愛我,我愛自己,怎麽可能你愛我,我就要瘋狂愛上你啊,我們連身份地位都不平等,憑什麽就要愛要平等,沒錯就是貪婪自我,在金陵時我就告訴你,不要愛上我這樣的人,是你不聽。”
這些話親自從她嘴裏說出口,過于殘忍,每一個字都在蹂躏他的心,雙目一睜一眨間,眸光破碎,他想要恨她,可找不到理由,世間既然身份不能平等,爲何愛要平等,但他不甘心。
“雪清,你真的就沒有愛過我嗎?”
“原本是沒有的。”她的手撫上了他的臉:“可你爲什麽又要找來呢?我都說算了,你說你要陪着我一起去解蠱,不回金陵也沒有關系,我以爲我隻會被滿天煙花晃了神,可那天兩個人坐在路邊,沒有煙花也不是什麽動聽的情話,我以爲我不會動心來着,可是那天你既使沒有帶回桂花糕,我還是爲你下定了決心,十九,至少在發現這件事前,我是真的想要嫁給你,是你自己毀了它。”
年輕公子俊逸的臉上勾起一抹淺笑,藏着淡淡苦澀。他終于聽到了他想要的話,卻終究太短,他埋頭在她的頸窩裏:“可我真的愛你。所以我必須殺了白淺亦,掃清一切障礙,我已經做了,也不後悔,遲早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你既然愛我,給我下藥,還把我當牲口一樣鎖起來,這算什麽?”懷裏女人的聲音低落,委屈道:“這鐵鏈磨着疼死了,這跟奴隸有什麽區别?我也不想怨你的,我們兩個好好談吧,最起碼要好好埋葬白小姐,我以後心裏才會少些愧疚,嘶......好疼。”她說着,手往腳腕的方向揉去,比起往日多了幾分楚楚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