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嚴在心裏暗罵那個管理部的女人,作爲專門服務董事長總裁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李青山的行程,但看着周嚴一趟趟的跑,就是不告訴周嚴。
也許是沒想到周嚴會提前來上班,也許是還沒想好怎麽安排周嚴的新職務,李青山并沒有交待周嚴的事情,所以周嚴也隻能繼續坐在自己的小格子間裏,趁着這個空閑,把以前的一些資料之類,重新整理熟悉一遍。
漸漸的,周嚴發現公司的氣氛有些微妙。很多人在議論,臨海集團将要注資重組省建工集團的事情。
建工集團本來在省屬企業中,還算是業績很不錯的,但上一任領導熱衷于玩金融賺快錢,在港島成立一個分公司,利用港島和内地的利息差放貸牟利。
一開始非常賺錢,最輝煌時,一個七八個人的分公司,一年能賺十幾億。
于是越搞膽子越大,不但抽光了集團幾乎所有的可用資金,甚至把包括總部大樓在内的大部分資産,都抵押給銀行,套取資金後拿去放貸。
結果97年亞洲金融風暴,借出去的錢,因爲借貸方的破産而無法收回,最終虧損高達兩百多億。
一個擁有二十多年曆史,十一家分公司,近萬名員工的大型企業集團,就這樣淪落到如今想活活不下去,想死也不能死的地步。
幾年來,因爲拖欠工資的問題,幾次群體性事件,鬧的厲害的,就是建工集團,政府也無法可想,宣布破産是不可能的,近萬職工的安置問題無法解決,建工集團還欠銀行近百億的貸款,一旦建工倒閉,省内幾家銀行都會大地震,沒人敢負這個責任。
現在臨海集團居然要接手這樣一個爛攤子,幾乎所有人都認爲這是李青山爲了讨好領導,拿着臨海集團的錢去給政府擦屁股。
“給省裏解決問題呀,反正花的又不是自己的錢,好處卻是自己得,要是我,我也願意幹!”有人陰陽怪氣的說。
“這就是崽賣爺田不心疼,臨海這麽多年,存的家底,就這麽去填無底洞,他李青山憑什麽?”也有人說。
“好了好了,肉爛了還在鍋裏,反正都是國有資産,你們操什麽心!”
各種各樣的議論,在公司各個部門進行着。當然,隻是私下裏偷偷的議論。沒人敢公開講這些話。
經曆過社會的毒打以及體質長期的馴化,很多人的奴性早就被刻在骨子裏,與其說他們在爲臨海的未來擔憂,不如說,他們在擔心自己的工資獎金,各種福利會不會因此受影響。
到第二天,周嚴發現人們關注的八卦,莫名其妙的從建工集團的重組,變成了自己。
遇到的同事,都用滿含深意的眼光看自己,還有并不熟悉的人朝自己笑,笑容裏都是嘲諷,憐憫甚至幸災樂禍。
這樣的表情,周嚴很熟悉,以往每當公司裏有人倒黴的時候,很多人都會露出這樣的表情。要說這些人就一定有什麽壞心思,那倒也不是。可能其中看熱鬧的成分會更多一點。
人們通常是很難從自己日常的幸福中得到快樂,因爲太日常。就習以爲常。
但卻可以很容易的從别人的不幸中得到快樂,幸災樂禍的快樂,八卦的快樂,也包括同情的快樂。
沒錯,按照心理學來說,同情心也是基于道德感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