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受邀前來，共同見證在新的經濟形勢下，探索國有大型企業轉型改制新模式的成功嘗試。

共同見證吉鋼集團的新氣象。

汪同民親自出席歡迎晚宴并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

來賓如衆星捧月般圍繞着他，極盡歌頌和吹捧。讓向來喜怒不形于色的汪同民也不自覺的面帶喜色，更顯容光煥發。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考察團裏，沒有外省高級别官員。

代表團隻是以工商聯的名義組織。顯得政府方面，态度上有些模棱兩可。

汪同民知道很多人還是存着觀望的心思，卻又擔心如果吉北真的推行成功。自己又錯過機會。

這才折中一下。半官方，進可攻退可守，怎麽都不吃虧。

吉北大力推行老企業股份制改造已經有一段時間，吉鋼就是個試金石。

如果吉鋼的股份制改造推行順利，并且能得到良好的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那接下來不但是吉北，北方四省，乃至全國各地都會全力跟進。

到那時，汪同民作爲先行者，将收獲巨大的聲望和政治資本。

前途也将更加光明。

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汪同民毫不擔心，數字遊戲和文字遊戲而已。

别說自己身爲省委書記，就是随便找個鎮長，這一套搞起來也是輕車熟路，毫無難度。

唯一需要在意的，就是被卷入其中，感覺自身利益受損的工人。

一旦反彈過于強烈，必定會引起高層的警惕。任何時候，維穩都是排在第一位的事情。

光子混在江省企業家中，和吉北的幹部碰杯，互相吹捧幾句，然後坐下來四處觀察。

确定沒有人注意自己，這才壓低聲音，對身邊的人說道：“你說咱們有沒有機會偷偷溜走去找阿嚴？”

“快拉倒吧！阿嚴讓咱們等他電話，肯定是有事要辦。還是别嘚瑟了！”

說話的，是陳文濤。

......

北通市發改委大樓燈火通明。

爲了順利開好後天的現場會，市長葛長鷹親自坐鎮，指導發改委以及吉鋼管理層做好萬全準備。

因爲要有職工代表發言，還要有“随機”采訪。十幾個“工人代表”也被召集到這裏。

由專人教他們怎樣面對鏡頭。并且督促他們把稿子熟背。

會議室内，汪淼翹着二郎腿，和葛長鷹談笑風生。

“葛市長，雖然吉鋼是省屬企業，但畢竟是在北通市。起碼在解決就業和促進消費方面，還是起很大作用的。”

“我保證将來吉鋼擴大産能，設立新的企業，會優先從北通市招人。”

“以前吉鋼搞的像個封閉的獨立王國。招工都是本企業職工子女優先，以後絕對不會這樣！”

“另外嘛，你想想，吉鋼改制成功後，就不存在什麽省屬市屬了。那稅收問題，就都可以談！”

汪淼邊說，邊觀察着葛長鷹的神色。

葛長鷹端起茶杯輕輕抿一口，眼角卻瞥向李進光。

吉鋼即便這次股改成功，省發改委依然是第二大股東。汪淼的承諾，葛長鷹最多信一半，另一半還要看李進光的态度。

李進光卻很不想表态。

汪淼他們想做什麽，李進光很清楚。拆光賣光，然後卷一筆錢就撤。

什麽擴大生産，設備升級，都不過是畫餅。

吉鋼最終的結局隻能是破産重組。要麽政府接手爛攤子，要麽被其他鋼鐵集團接手，吉鋼也就不複存在。

在北通市相關領導眼中，吉鋼就是金疙瘩，搖錢樹。

葛長鷹作爲市長，如果能把吉鋼納入市裏管轄，那無疑會得到一份亮眼的政績。更有可能搭上汪同民這艘大船。

他們受限于專業和眼光，不了解經濟發達地區的金融套路，也想不到汪淼這幫人隻是想殺雞取卵，快進快出。

他們期待的那些好處，什麽稅收，什麽就業問題，都不過是誘餌罷了。

最終除了一個爛攤子和巨額的财政黑洞，北通市政府将一無所獲。

而政府出面協調的數十億銀行貸款，也終将成爲爛賬。會讓整個北通市的金融體系和政府之間開始無休止的扯皮。

李進光是懂經濟的幹部，但他更懂爲官之道。

葛長鷹如此熱心的忙前忙後，除了政績，私底下也應該吃的很飽。

“一切都以省委省政府的意見爲準！我們發改委肯定是堅決執行省委的指示！”

李進光說了一句模棱兩可的廢話。

汪淼微微皺眉，似乎對李進光的回答有些不滿。不過很快又笑道：“省委的态度一直很明确嘛！”

“企業就要交給市場！減少不必要的行政幹預！”

“李主任，是不是這樣？”

李進光賠笑着點頭。卻依舊不肯開口明确表态。

“葛市長，各省的商務考察團已經到了。現場會後，省領導就會安排他們實地參觀考察吉鋼的情況。”

“無論如何，後天的現場會都必須一次性解決掉所有的問題。吉鋼有些頑固分子，勾結社會閑散人員，一直在對抗企業股改。”

“這段時間，已經有十幾個管理人員被打傷。嚴重影響了吉鋼的正常生産。”

“葛市長，我說句不客氣的話，如果現場會或者考察團考察的時候，鬧出亂子。北通市也要負一定責任吧？”

葛長鷹神色變幻：“汪公子，情況我知道。但常委會有些人對公安機關介入吉鋼問題有不同意見......”

汪淼沒再多說，站起來朝外走：“我約了覃老闆談事，就先失陪了！”

“現在吉鋼的秩序，全靠公安廳組織警力維持。我父親對北通很不滿意。”

說完拉着李進光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