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控這個世界的人,都是會講故事的。
會聽故事的,是這個世界的參與者。
其餘的芸芸衆生,隻是這個世界的養料。
或者說肥料。
所有宏大的,美好到不爲利己,專門利人,所有講故事人提倡的,希望肥料們都能做到的,都是修飾故事的華麗辭藻。
從來不是故事的中心思想。
“領導幹部,要時刻嚴格要求自己。”
“我們有些同志,領着豐厚的工資,享受着良好的福利。卻把人民群衆賦予的權力當做謀取私利的工具。”
“尤其是我省公安系統。最近問題比較多。群衆意見很大。”
“紀委最近就接到不少反映.....”
馮兆祥侃侃而談,不時揮舞一下手臂增加氣勢。
“......小周啊,你的建議很好!......最好整理一份書面材料。”
“我會安排相關同志盡快核實查處......”
周嚴連連點頭。
“馮書記,舉報材料已經交給趙廳長。回頭我再交一份給您。”
“哦....既然你已經交給躍進同志,那我直接找他要就可以。”
“最近工作怎麽樣?聽說檔案局在籌建綜合信息中心?”
“年輕人就是思維活躍,有想法。”
馮兆祥臉上挂起親切的笑容。
“馮書記,今天來打擾您,反映問題是順便。主要就是爲了這個綜合信息中心的事,想請您多支持。”
馮兆祥笑的更加親切。
“說說看。能支持的,我一定支持。不能支持的.....你也别給我出難題。”
“是這樣,綜合化信息中心,按照我的設想,是要整合相關部門。不止包括職能部門,也包括省委辦公廳,紀委等。”
“其實也是拾人牙慧。臨南等幾個省試點的綜合服務中心,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我向陸書記和王省長都彙報過。兩位領導也都很支持。”
“您也知道,我們檔案局人員不多,對相關行政事務不熟悉。想做成這件事,首先人才關就過不去。”
“馮書記,到時候還需要省紀委多支持。我也是門外漢,平常雜事又多,綜合信息中心副主任的人選......”
馮兆祥很會聽故事,也有講故事的野心。
周嚴很高興。
以前先入爲主,小瞧了馮兆祥。
.....
“聰明人啊!”
“都快趕上我了!”
離開省委時,周嚴自我感覺良好的想着。
“去醫院?”
呂進問道。
“嗯,去醫院!看看泡病号的傻瓜們好點沒。”
周嚴笑。
“又占到便宜了?”
呂進從後視鏡看周嚴。
“覺悟太低了啊!”
“怎麽老想着占便宜!我來省委,是爲領導分憂的。不計較個人得失!”
......
“大局爲重,不要總是計較個人的一點得失嘛!”
“鵬飛同志,是非曲直,公道自在人心。某些人私心是大了一些,事情做的不太好看。”
“不過,處理也要講究方式方法。”
“你說是不是?”
王鵬飛拿着電話,沉吟不語。
嶽總會打電話幫穆嗣元說情,既出人意料,也在情理之中。
嶽雖然一向以清廉強硬著稱,但畢竟不可能“不食人家煙火”。
當年在推行一系列改革措施時,穆家出力甚多。
雖然不是爲個人利益,但人情依舊是人情。
到了一定的權力層面,金錢和财富反倒是最不值一提的東西。
劃分敵人和朋友的界限,是态度,是立場,是把手裏的籌碼放在哪一邊。
從這一點來說,嶽是欠着穆家人情的。
如今已經退下來,在一些不涉及基本原則的問題上,刷刷臉,幫穆家斡旋一二,可以理解。
不涉及基本原則問題.....
王鵬飛暗自苦笑。
“從穆家的角度來說,确實談不上涉及基本原則。”
“責任都推給吳家的話,穆嗣元最多是受蒙蔽,甚至可以把自己打扮成受害者。”
“以穆家在商界的影響力和資本實力,當前也沒人有能力把穆家當替罪羊。”
“如果連穆家都被不留情面的處理,那香島甚至所有海外華人資本圈子,都會重新考慮自己的态度。”
“是非對錯不重要,重要的是會給人留下兔死狗烹的話柄。”
“但....這真的不是基本原則問題?”
“我相信這件事,穆家是受蒙蔽的。”
“就像您說的,穆嗣元個人也不能代表穆家。”
“信安集團在J省的投資計劃,省委省政府一向非常支持。”
“不過,這件事是周嚴那個臭小子.....”
把公事當私事談,把大事當小事說。
對方這個面子,王鵬飛不能不給。
自己不給,對方真的找到老爺子,老爺子也不好辦。
影響力也是權力的一種。
無法拒絕,又不能痛快的答應。
王鵬飛隻好拿自己不省心的女婿做擋箭牌。
.....
桂城江州路一家保齡球館。
穆海明從地下室出來。沿着走廊,輕車熟路從一扇門走進公共地下停車庫。
穿過停車場,走進另一扇門。
坐電梯上三樓。
“我的朋友,你還好嗎?”
穆海明走進房間,陰郁的表情早已不見,換上輕松自信的笑容。
靠在沙發上面色蒼白的人,赫然是吳斌。
“你倒是逍遙快活!”
吳斌冷冷道。
“吳公子這是怎麽了?”
穆海明仿佛沒看到吳斌的臉色,依舊笑着,自顧自坐到吳斌身邊。
“一點小小的挫折,吳公子不會有想法吧?”
“想法?”
“當然是有想法。不然我會在這?”
“動用了這麽多人力物力,結果一事無成,我難道不該有想法?”
吳斌沒有看穆海明。
“應該應該。”
“就是不知道吳公子的想法,和我說的想法,是不是一回事兒。”
“你說呢?”
吳斌斜着眼睛瞥一眼穆海明。
穆海明眼中閃過一抹戾色。
對吳斌這樣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出問題就怪别人的貨色,他根本不放在眼裏。
吳斌卻自我感覺良好,真拿自己當跟班。
穆海明在這一瞬間,起了殺機。
吳斌似乎察覺到什麽,轉過頭盯着穆海明的眼睛。
“吳公子.....”
穆海明淡淡道:“你不覺得事情很蹊跷?好像我們所有的計劃,人家都有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