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陽街頭,鞭炮聲此起彼伏。不時有煙花升起,引起一陣歡呼。
白天放煙花純屬浪費?
誰會在意呢?
大家在意的是情緒的宣洩,是享受喜悅。這時候談浪費還是不浪費,純屬腦子有病。
警車一輛輛緩緩駛過大街小巷,沒有引起任何反感。
有人鼓掌,有人靜靜聽着警車高音喇叭上播放的市委市政府最新決定。
有人後知後覺的往家裏跑,也有人跑向公安局和看守所。
對樊陽的老百姓來說,這是屬于他們的“勝利”。
是正義戰勝“強權”,是團結一心,就可以維護自己權益的證明。
他們不需要了解内情,不需要思考爲什麽會“勝利“。
在他們樸素的價值觀裏,這個世界,偶爾對普通人表達一點點善意,偶爾遇到一兩個好領導。應該....的吧?
沒人說得清應不應該。
從省裏到市裏,隻有極少數人能隐約猜出個大概。
但周嚴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别說周嚴,可能連葫蘆都不知道.....吧。
外面的熱鬧,讓依舊坐在會議室中的樊陽市委常委們在心情複雜之餘,也暗暗松口氣。
無論如何,最大的“危機”算是暫時解除。剩下的,就是定調子。
排排坐分果果,看看誰是倒黴蛋。
大多數人的目光,都在常務副市長劉俊才身上徘徊。
明擺着,陳力達和周嚴達成某種默契,方同軍和杜文偉可能倒向周嚴。
方同軍在關鍵時刻“背叛”的行爲,陳力達也隻能當作沒發生。
看看方同軍對周嚴的殷勤态度,不難猜。
魏京等人有功無過。其餘的,要麽輪不到背鍋,要麽分量不夠。
算來算去,劉俊才這個陳書記的鐵杆親信,在整件事中跑腿最勤快的常務副市長,各方面條件都很合适。
沒人覺得陳力達會保他。
包括劉俊才自己。
“我來簡單說兩句。稍後,我和陳書記,方市長要去省委彙報工作。”
周嚴端起茶杯,一口氣喝下半杯水,很沒形象的擦擦嘴。
常委們都低下頭,裝作沒看到。
沒人因爲這樣不得體的行爲而輕視周嚴。
相反,大家更加警惕。
事到如今,傻瓜才會把周嚴當做魯莽,不知進退的愣頭青。
口口聲聲說自己沒有履行組織程序,不能行使市委書記職務,張口閉口先說受省委何書記委托雲雲。
實際上,該做的事一件沒落下,該做的決定,一件也沒征求過别人的意見。
好人都是他做,責任都是樊陽市委甚至何書記的。
但要說周嚴雞賊吧,人家所有的企圖,毫不掩飾。
擺明車馬告訴大家,我就是在耍心眼。
要說坦誠.....拉倒吧。哪有這樣坦誠的。坦誠的背後,不知道還有什麽算計呢。
背後的算計,一部分人能看出來。
嶽陵官場,以前大概分成三方勢力。
前副書記陳恪爲首的陳家以及相關利益方,算是一邊。
以章晨爲首的算是一方。
而這兩派,又都算是本土派。
除了章晨和陳家因爲私人恩怨勢同水火外,其他人屬于既合作又對立的微妙狀态。
剩下的一派,就是吳家的勢力。
這一派沒有明确的劃分。既有章晨一方的,也有陳家一方的,還有表面上中立的。
說複雜很複雜,說簡單也簡單。
在與吳家利益相關問題上,這些人的态度會相當一緻。
時間長了,自然很難瞞過别人的眼睛。
現在,随着何贊武調任,三方勢力大概會變成四方。
同爲空降幹部,周嚴天然就會站在何贊武一邊。
從周嚴在樊陽的所作所爲看,應該是以陳力達爲“人質”,和陳家達成默契。
那麽就意味着接下來,會和章省長打擂台。
不過,到底是何贊武授意周嚴這樣做,還是周嚴裹挾何贊武這樣做,真不好說。
省裏面如何,樊陽的領導們暫時顧不上。
擺在他們眼前的,是如何在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新書記手下幹活。
不按常理出牌,周嚴沒有來,大部分人就都聽過相關傳聞。
聞名不如見面。
大家覺得,以前聽到的傳聞,還是太保守了。
什麽叫不按常理出牌?
這位壓根就不懂什麽是常理吧?
也别說出牌了。
直接掀桌子,還出個屁的牌。
“看樣子,大家辛苦一夜,精力都不足啊!”
周嚴掃視衆人。
“還是說,大家對我有意見?”
“怎麽剛才陳書記和方市長說話的時候,大家都很精神。我要說兩句,大家就垂頭喪氣了?”
“如果大家不想聽我廢話,那我就多說兩句.....”
“媽的!你以爲自己很幽默是吧?”
“拿威脅當幽默是吧?”
吐槽歸吐槽,迫于“淫威”,大家還是配合的擡起頭,并擠出一點笑容。
“這才對嘛!不然大家都低着頭,我會懷疑你們低着頭在罵我!”
周嚴也露出笑容。
“從我個人角度說,對樊陽市委市政府的工作,相當不滿意。”
“我在樊陽住了幾天,就在礦務局宿舍。”
“作爲一個外地人,每天都聽到老百姓罵街。”
“交通,教育,物價,通訊。環境污染,以及最最重要的企業改制和職工安置問題。”
“别和我說哪裏都一樣。”
“我明确告訴你們,不可能哪裏都一樣。”
“經濟搞不上去,情有可原。畢竟原因很複雜。”
“其他的呢?都歸結爲原因複雜?”
“都複雜,都難解決,那要政府幹什麽?要在座的各位幹什麽?”
“對!就像你們心裏想的那樣,我就是在唱高調。”
“我還把醜話說在前頭,高調我唱了,具體的事情,必須由在座的各位來做。”
“做不好,不願意做。沒關系。換人來做。”
“我最遲明天,還會回樊陽。各位按照自己分管的工作範圍,認真想一想。”
“等我再回來,希望能從大家嘴裏,聽到些不一樣的東西。”
“另外,樊陽公安局和教育局問題很大。”
“劉市長,你要有态度,有措施。”
“果然.....”
衆人望向臉色慘白的劉俊才,神色複雜。
“我看這樣吧......”
周嚴擡起手腕看表。
“還有一點時間,讓公安局的負責同志來一下......”
此話一出,不止劉俊才,連陳力達的臉色也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