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陽的事情，我有很大責任！”
楊守志歎氣。
“對問題的嚴重性認識不足。尤其是食物中毒和随後的群體事件，本應該避免的！”
“當時，我和葛市長就在樊陽。還和樊陽的陳書記，方市長交換過意見。”
周嚴道：“市長去樊陽，主要是爲了見我吧？”
“呃.....啊......”
楊守志一窒，事先想好的腹稿，有點亂。
“是啊是啊！”
遲疑也隻是一瞬，楊守志大方的承認。
“書記在樊陽微服私訪，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當然要去看看書記有什麽指示。”
“可惜不巧，您當時不在。如果能早點聽到書記的意見.....”
周嚴搖頭笑笑：“市長，你的迷魂湯，熬的可夠火候。”
“這件事，我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意見！”
“書記，您這是.....”
楊守志苦笑：“書記，我可沒有把責任推給您的意思。”
“哈哈。開個玩笑。”
周嚴道：“何書記又去樊陽，一定會把後續事情處理好的。不用咱們操心！”
“可是.....省委不是把這件事交給咱們......”
楊守志沒理解周嚴的意思。
“是啊！建甯市委是在省委領導下嘛！何書記的态度，就是建甯市委的态度。不矛盾。”
楊守志恍然：“書記，還是您看的透徹！”
周嚴擺擺手：“這事兒不急，先下結論後調查處理，先生孩子後結婚。領導都喜歡這樣。”
楊守志臉色變了變。這種話，實在說的不合适。
場合不對，身份不對，哪哪都不對。
楊守志可不認爲周嚴會不懂。
“市長，何書記會上專門提到建甯的社會保障體系和市政建設。”
“我問過秘書長，說是建甯新的規劃已經有了？”
周嚴問道。
“嗯，去年年初就公示過。而且部分項目已經啓動。”
楊守志點頭：“一會兒我把相關資料給您送過來。”
“咱們建甯底子薄，比不上芙蓉，嶽湖那幾個地方。許多工作，都是卡在資金上。”
“就拿高速公路和機場擴建.....”
說到市政規劃，楊守志講話流暢起來，有滔滔不絕的意思。
周嚴靜靜聽着，偶爾點頭，偶爾露出了然的笑。
“......嗐！你看我！說的忘乎所以，倒像是來和書記訴苦的！”
十幾分鍾後，楊守志意識到自己跑題了，打住話頭。
“沒事！閑聊嘛。”
周嚴看看時間：“差不多該吃飯了。”
“等我看過詳細規劃，咱們再詳談。”
“.....不過.....”
“有一點，我先提前打個招呼。”
周嚴道：“規劃我雖然還沒看，但問過秘書長。據說新規劃中，市委市政府以及市裏面一些重要單位，都要在問仙湖新區建新的辦公樓。”
“所謂的政府先動，帶動城市外擴。”
“關于這一點，我不同意。”
“這.....”
楊守志一時間張口結舌，不知道該說什麽。
不是商榷，不是疑問，直接就是不同意。
好半晌，楊守志才道：“書記，是覺得問仙湖新區的選址有問題？還是覺得在省裏正式批複前，不應該先斬後奏？”
周嚴搖頭：“問仙湖新區，确實有問題。但不是主要原因。”
“我是不同意大肆修建新的辦公場所。”
“在城市外擴中，政府牽頭是沒錯。但不能以這樣簡單粗暴的方式。”
“市長剛才也說了，建甯底子薄，财政不寬裕。要建那麽多辦公樓，财政沒錢，能想的辦法無非是通過企業平台從銀行借，再搞點建築企業墊資，然後指望拉動地價之後，賣地還債。”
“土地賣出去了，是可以把欠的賬還上。但真要算賬，豈不就是用賣地的錢，蓋了一大堆辦公樓？”
“當然，從長遠看，城市外擴帶來的地價提升，政府确實能從中獲利。有錢去做其他的事情。”
“但話說回來，難道隻有政府部門搬家，大量修建辦公樓這種辦法才算政府牽頭？”
“修建那些辦公樓的錢，十幾億，幾十億，真的有必要花？”
“可是.....可是.....”
楊守志從沒想過周嚴如此随意的就否定了所有人都覺得有百利無一害的新規劃。
而且，直接指向的，是無數人在惦記的核心問題。
周嚴神情變得很嚴肅。
“這個套路，最早是魯東幾個地方搞起來的。因爲見效快，其他地方紛紛效仿。”
“我在J省工作的時候，十三個地市，已經有七個在做同樣的事。”
“以這個趨勢，大概全國，别管有沒有條件，大部分地方都會學習借鑒這種模式。”
“别的地方我管不着，但建甯，絕對不能這麽搞！”
周嚴環顧一下房間：“就拿這裏的辦公條件，真的到了必須蓋新辦公樓的程度嗎？”
周嚴擡手示意楊守志聽自己把話說完：“市長是不是要說，這裏是核心地段，市委市政府搬走，把土地讓出來，賣給開發商，可以值很多錢。”
“這樣才能充分利用土地價值？”
“那你告訴我，就這一塊地賣的錢，夠市委市政府蓋新的辦公樓嗎？”
“不用看具體規劃，我都能知道，新設計的辦公樓，一定非常豪華氣派！”
“不是武斷，是必然！是所有的地方都在這樣做。建甯也不會例外！”
楊守志無言以對。
因爲周嚴說的沒錯。
新的規劃中，市委市政府的新辦公樓，計劃投資是個天文數字。
委托的設計方拿出的電腦示意圖，讓每個看到的人都“贊不絕口”。
而且，雖然還沒有立項，但從設計單位到建設方，都已經内定了。
市委市政府如此，其他單位，自然也是如此。
可以說，無數人翹首以盼，摩拳擦掌，就等着拿麻袋裝錢。
周嚴要是真的叫停這個計劃，得罪的不是一個人兩個人，是從省裏到市裏，得罪一大群人。
周嚴沒有給楊守志再說話的機會。
“就是先和市長透透風，具體的，也要按程序辦。”
“還有件事，市長，能說說美佳集團，到底是怎麽回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