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瑞兒約定的地方,在一家茶樓。
“宋兄弟,你找我來,是有什麽事。”朱慶躍搓着手,臉上帶着興奮,看到宋瑞兒,他就像看到他的美好前程。
宋瑞兒心中鄙視,卻沒有流露出來。
像這種腦袋不靈光的東西,要去做官,官場豈不是多一個蠢貨。
他直截了當地道:“朱大哥,我就問你一句,你想不想中舉。”
朱慶躍一聽,瞪大了雙眼,剛塞進去的糕點沒有來得及好好吞咽,卡在了脖子裏,他趕緊一杯茶水灌下去,忙不疊地點頭。
“當然想,但我院試都是上榜的倒數第一名,最近幾年的舉人,怕是基本上沒有希望了。”
但是宋瑞兒這樣說了,肯定會給他指明前路。
何止是最近幾年,你這樣的智商,考一輩子都考不上,宋瑞兒在心裏嘲笑。
但是他裝作一副同情的樣子,微微一歎:“朱大哥,我說實話,你不要生氣。”
“這京城人才濟濟,猶如雨後春筍,隔三年就冒出一大茬,你在精力最好的這十年,也才勉勉強強中秀才,很快你就要三十歲,精力逐漸下滑,要中舉,怕是有點遙遠。”
朱慶躍認真思索了起來,雖然有點打擊,但是他承認,宋瑞兒說的沒錯。
“唉,我是朱家的獨子,父親在我身上寄托厚望,雖然有祖上的蔭庇,就算考不上也能謀個職位,但還是要拿出真才實學來,有功名傍身,這輩子才能爬得更高。”
不然,多半是一個無足輕重的閑職,家族也會到他這一代衰落,這就是爲什麽,京中子弟,不管出身高低,都在削尖腦袋謀功名。
這樣的話好像刺中了宋瑞兒,讓他的眼底浮起一抹沉翳,是啊,像這樣不中用的東西,考不上都有退路,而他呢,就因爲是泥腿子出身,他完完全全得靠自己,還要來讨好這些權貴子弟,從他們的口中做稻粱謀。
他再聰明,學習能力再強,終究也是低人一等。
宋瑞兒的手指掐緊了掌心,暗暗咬了咬牙,他聳了聳肩,臉上卻是一副輕松的樣子。
“朱大哥你不要氣餒,我之所以找你來,就是爲了這事,我是來幫你的。”
“宋兄弟你别賣關子,快告訴我,你有什麽好法子,我都聽你的。”朱慶躍急切地說。
宋瑞兒道:“其實在京城,想要做成一件難事,無外乎有人相助,這就需要打通各個環節,但這也是需要技巧的,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做到,因爲要保證滴水不漏,毫無痕迹。”
“朱大哥,你想中舉,怕是需要破費。”
“要多少錢。”
宋瑞兒露出了爲難之色:“這個——”
“我家裏經營各大商鋪,産業無數,最不缺的就是銀子。”說到這一點,朱慶躍臉上驕傲起來。
誰不知道他朱家有錢?在京城高門起碼可以排到前十的水平。
“怕是需要二十萬兩。”
宋瑞兒說完,就看到朱慶躍噎了一下。
一般京城打點,高一點的好幾萬兩,十萬兩,二十萬兩是大數目了,得出動整個家族商量,這樣一來,他想要作弊的事情就瞞不住了。
朱慶躍不由得把懷疑的目光投向宋瑞兒,這麽多的錢,宋瑞兒想要吞掉多少?
宋瑞兒卻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朱大哥,你覺得我是有意诓你,不過是我們平時有些交情,我想着你想要中舉實在艱難,才想要幫你一把,你也知道考場上不好操作,外頭的護衛,裏頭的監考官,多少雙眼睛盯着。”
他壓低了聲音:“我能仿朱大哥的字迹,一個試題有不同的解答思路,都能保證得高分,到時候主考官會把朱大哥的試卷送到我的位置上,讓我替你做答,豈不是保險了?”
朱慶躍眼裏有光芒一閃,宋瑞兒親自操筆,當真是要穩妥不少。
“好,那這二十萬兩,我想想法子。”
“最好在半個月内給我,現在已經入了冬,來年鄉試,也隻有七八個月的時間,早做準備早好。”宋瑞兒提醒了一句。
他知道朱慶躍再笨,也沒有笨到跟家族說要二十萬兩,肯定會想别的門道。
朱慶躍回到家裏,清點了自己的銀兩,有個五萬兩,又軟磨硬泡,讓夫人拿出三萬兩的嫁妝,然後賣掉了幾個在名下的鋪子,又當了一些珍玩,終于湊夠了二十萬兩。
他把裝着二十萬兩銀票的盒子,交給宋瑞兒。
“夫人到現在還不肯理我,還有那些鋪子,家裏人還不知道我賣掉了,宋兄弟,你一定要讓我考上啊,不想我不好對家裏交代。”
“放心吧。”宋瑞兒點數着銀票,心想不愧是有錢人,這麽大的數目,輕輕松松就湊齊了。
“朱大哥,我獲知了一個解題的機密,三天後,我們在西郊外的月牙潭旁見面,你不要告訴任何人是我邀請你,也别告訴别人你的行蹤,以後我們做的事情都要保密,直到你考中進士爲止。”
“好,我一定赴約。”
幾天後,京城就傳開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說是朱家獨子朱慶躍,不知道什麽緣故,天快要黑的時候跑到西郊月牙潭,失足掉到潭水裏,因爲他所在的位置有樹叢遮蔽,又處在一個潭灣裏,所以沒人發現,兩天後泡浮囊了才浮上來,飄了一段距離,才被人看到。
雖然泡浮囊了,可還是能夠看到朱慶躍臉上驚恐的,不敢置信的神色,但這個中原因,随着朱慶躍的死亡,無人得知。
宋瑞兒聽着外頭的風言風語,嘴角勾起來一抹冷笑。
蠢貨,這種事情,他怎麽會留下絲毫把柄。
揣着二十萬兩銀票,他又乘坐馬車,去了那座山頭。
把盒子往和尚面前一放,和尚清點了一下,臉上露出一抹贊賞。
“你果然有些能耐。”
盒子裏放着一張紙條,那是從喬鐮兒那裏得到的生辰八字。
和尚拿起來看了看,又從一旁拿起一個稻草人,把生辰八字貼在稻草人的頭頂上,接着把蠱盒打開一個口子,湊近稻草人的心口。
一條黑黝黝的,比拇指還要粗大的蜈蚣,從心口鑽了進去,渾身隐隐冒着一層黑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