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她進來吧!”
安瑤進來的時候,見姜攬月正在吃飯,她并未覺得被忽略,隻覺得姜攬月是待她親近之意,不由的紅了眼眶。
“攬月,二嫂如今才知道誰才是真正的親人。”
“以前是二嫂做得不對。”
“停!”
姜攬月咽下嘴裏的菜,接過海棠手中的茶,漱了口,這才擡眸,看向安瑤,“二嫂來找我有何事?”
安瑤神情一僵,讪讪的說道:“你久不歸家,我來看看你這裏缺不缺什麽,我好讓人給你送來。”
“勞二嫂惦記,芳華院一切都好,什麽都不缺。”
姜攬月神情冷淡,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
這時候,小丫頭進來收拾餐桌,看着滿屋子丫鬟忙忙碌碌的身影,唯有坐在上首的姜攬月鎮定自若。
身上那股雲淡風輕的氣質,好似讓安瑤看見了自己的婆婆。
安瑤嫁進來的時候,婆婆已經去世了,但是她還待字閨中的時候曾經跟着母親赴宴,遠遠的看過自己婆婆在幾次。
在一群衣着華貴的貴婦中間,她婆婆永遠都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一個。
若僅僅是容貌漂亮就罷了,偏她身上有一種讓人移不開目光的魔力。
自己的這位小姑子,以前張揚奪目,加上那張豔麗的面孔,會給人一種咄咄逼人的感覺。
她其實從一開始是看不上自己這位小姑子的,若論容貌,她自覺不輸給小姑子,她隻是沒有好的家世,好的父兄而已。
她讨好小姑子,也隻是爲了讨丈夫歡心。
後來姜傾城進府了,她看着小姑子的寵愛被姜傾城奪去了。
一直壓在她頭上的陰霾隐隐有散去的趨勢,她心底竟然有一種隐秘的開心,她本以爲能看見小姑子一蹶不振的模樣。
但她沒想到小姑子竟然敢頂撞父兄,然後她看着林家母女借此機會讓小姑子的名聲更加惡劣,直到蘇世子救了姜傾城之後,小姑子跟這個家徹底的決裂。
安瑤佩服小姑子壯士斷腕的決心,但并不覺得她的做法是正确的。
這個世道,女子本就艱難,她的名聲壞了,失去了蘇家的親事誰還會娶她。
安瑤順從了夫君的意思,冷眼旁觀,但她真的沒想到姜攬月竟然真的從絕境中殺出一條血路。
把姜家攪了個天翻地覆,将隻手遮天的林氏母女從姜家趕了出去。
而她更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姜傾城背刺,落得如今失去孩子的下場。
百般複雜的滋味湧上心頭,安瑤張了張嘴,語氣晦澀,“妹妹,嫂子以前做得不對,還請你不要跟嫂子生分。”
“二嫂這話說得,你以前有什麽地方做的不好?”
姜攬月似笑非笑的看着安瑤,“我不受父兄寵愛,嫂子也不過是看二哥的眼色行事,我若是怪,也隻會怪兄長,怎能怪到嫂子?”
安瑤沒想到姜攬月竟然這麽體貼他,一時間熱淚盈眶,“妹妹,嫂子真的沒想到你這麽通情達理,這一切都是你二哥讓我做的,我真是身不由己。”
“我知道了,然後呢?”
姜攬月挑眉,“二嫂還想說什麽?”
“我……”
安瑤有些局促,“你二哥讓我來跟你說,想讓你别跟父親對着幹,讓你日後不要出去了,好好在家裏陪陪父親。”
“你知道的,我若是辦不成,你二哥定然會斥責我,那我在姨娘面前就再無半點主母的威嚴了。”
“妹妹,你就安心的在家中住下,不要走了,好不好!”
“二嫂說完了?”
姜攬月端起茶杯,“若是說完就請回吧!”
“妹妹,那你是答應了嗎?”
看着安瑤那期盼的眼神,姜攬月笑了笑,“二嫂,我做什麽事情,想要在哪裏,輪不到任何人指手畫腳。”
“還有,少在我面前裝可憐。”
“我嫌惡心!”
安瑤臉色一白,緊接着露出委屈的神情,“攬月,你還是不原諒我之前對你做的事情嗎?”
“我都說了,那都是聽你二哥的,我……”
“二嫂若是沒旁的事情,就請自行離開,休要提這些沒用的話。”
姜攬月不耐煩了,是她高估了安瑤的腦子,都這個時候了,還想用這些話來糊弄她。
“妹妹,你難道就這麽狠心嗎?你要眼睜睜的看着你二哥把我休棄嗎?”
“你還有心嗎?”
安瑤崩潰了,她能想到若是她完不成姜南說的話,她會有多慘。
姜南怕是再也不會進她的院子了。
“二嫂當初幫着姜傾城對付我的時候,可曾問過自己有沒有心?”
姜攬月嗤笑一聲,“你既然什麽事情都怪到姜南頭上,那爲何此番事情不怪姜南了?”
“若沒有姜南多事,讓你來說服我,你就不會有此番的難堪。”
“不去怪施暴者,反而怪我這個無辜之人。”
“二嫂,這世間的道理沒有這般,這筆帳也沒有這般算的。”
姜攬月徹底的失去了耐心,“還有,奉勸你一句,我脾氣不好,我不是姜源。”
“不吃你那裝可憐的一套。”
“在我徹底失去耐心之前。”
“滾!”
姜源!
安瑤踉跄一下,猛地看向了姜攬月,對上了姜攬月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一瞬間,她隻覺得身上的血液從頭涼到腳,一股寒意爬上了後背。
恐慌逐漸蔓延。
便是她知道了姜南有外室的時候,她都沒有這麽慌。
姜攬月,她到底知道什麽?
安瑤心底慌亂,她想要繼續問問,卻害怕自己暴露更多,直到海棠出聲。
“二少夫人,請吧!”
她沒敢繼續待下去,帶着丫鬟匆匆的離開芳華院。
跨過門檻的時候,還差點被門檻絆倒了。
身後,姜攬月看着安瑤的模樣,眼底浮現一絲嘲諷之意。
誠如安瑤所說,姜南讓她做的事情,她沒辦法拒絕。
但她千不該萬不該,在享受了自己對她的好之後,轉頭幫着姜傾城母女對付自己。
女子多艱難姜攬月明白,但姜攬月不明白爲何女子要去爲難女子,以看見女子被欺壓爲樂。
左右不管她再艱難都不會如安瑤那般,迷失自我,仰人鼻息!
安瑤本有機會能立起來,姜家後院林姨娘掌權本就名不正言不順,她隻要勸說姜南支持她,她大有與林姨娘争奪管家權的機會。
但是安瑤确實管家權給她了,她也沒有能力握得住。
眼光隻放在那等衣服首飾的小事情上,可笑!
但殊不知,姜攬月的這一番話,不但讓安瑤害怕,也把春柳聽得心神不甯。
春柳心中瘋狂呐喊。
爲何大小姐跟二少夫人說話要提起三少爺?
什麽叫不是三少爺,二少夫人裝可憐沒有用?
難道二少夫人對着三少爺裝過可憐?
還有用?
天爺啊!這是她一個小丫頭該聽的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