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番話說得姜恒的臉色五顔六色,煞是好看。
想要發火,當對上鍾婉那鄙夷的眼神的時候,火氣消了下去。
他運了運氣,盡量心平氣和的開口,“夫人,我這不也是爲了我們這個家着想嗎?”
“我如今的俸祿微薄,工部也沒有什麽油水,姜家雖然有些祖産,一些鋪子,也不過僅僅夠我們一大家子花用。”
“姜源和姜宇尚未娶妻,而且我也想爲我們的孩子多做打算,給他留一份産業不是。”
“也是爲夫的沒有能耐,讓你嫁過來跟我受苦了。”
姜恒一邊爲難的說着,一邊用餘光瞥着鍾婉。
他以前将這一招用在謝青禾身上屢試不爽,隻要他在謝青禾面前裝可憐袒露爲難弱小的一面,謝青禾就會無條件的幫他擺平任何事情。
可是讓姜恒失望了,鍾婉不是愛他入骨的謝青禾。
謝青禾是謝家的大小姐,性烈如火且坦率真誠,從小在謝家受盡寵愛,便是在北疆的軍中,接受的也是強者上位該有擔當的教育。
她愛姜恒,所以能包容姜恒的一切。
她是姜恒侍衛風雨同舟的伴侶,所以會替姜恒鋪路,會傾心爲他付出,會不嫌棄姜恒的這份示弱。
但鍾婉不同。
鍾婉未嫁的時候在鍾家雖然也是受盡寵愛,她第一次出嫁,嫁的也是世家大族,光是婆媳關系這些都讓她飛快的褪去曾經的天真。
丈夫去世之後,她更是經曆了一番刀光劍影的暗流湧動,才帶着嫁妝重新回到鍾家。
嫁給姜恒,更不是因爲愛姜恒。
所以讓她體諒姜恒的不容易?
做夢去吧!
隻聽鍾婉冷笑一聲,“那老爺還真是沒出息!”
哈?
姜恒臉上的神情寸寸龜裂,這可憐裝不下去了。
“你當知道,我嫁給你,不是因爲想來姜家吃苦了。”
鍾婉站了起來,一手扶着肚子,居高臨下的看着姜恒,“我在老爺最艱難的時候嫁給你,我也不指望着老爺能記我一輩子的恩德。”
“但最起碼别在我懷着身孕的時候添堵啊!”
“大姑娘剛封郡主,老爺一兩銀子的嫁妝都不拿,這個親事,我操辦不了,老爺還是另請高明吧!”
“至于老爺所說的姜家艱難,若是老爺養不起我們娘倆,那我這就回鍾家。”
“就算鍾家再落魄,也不會缺我們娘倆一口飯吃的。”
“老爺還是想想清楚吧!”
說完,看也不看姜恒,扶着丫鬟就走了。
獨留姜恒愣在原地,看着鍾婉的背影,半晌回不過神。
他有些不明白,爲何在謝青禾面前百試百靈的手段,如今在鍾婉面前就失去作用了。
鍾婉剛嫁過來的時候,那百依百順的溫柔模樣去哪裏了?
恐怕他怎麽也想不明白,鍾婉的百依百順不過是想給肚子裏的孩子找個爹而已。
另一邊,雲宴安安慰了一番姜攬月,回了雲家。
他回京這兩日,每日都忙着交接事務,亦或者進宮,亦或者去謝家。
就算回雲家也是深夜來,晨起便走。
雲老夫人自那日宮宴上看見兒子一次,還沒見過兒子。
聽聞雲宴安回府了,當即讓人将他找來。
“你還知道自己姓什麽?”
雲老夫人陰沉着臉,“我看你幹脆去當謝家的上門女婿算了。”
雲宴安負手而立,裝作沒看見雲老夫人的神情,“雲家還背着通敵叛國的罪名呢,兒子若是入贅,那豈不是污了謝家的百年聲譽?”
“兒子就算再混賬,也不能做這種事情。”
雲老夫人冷哼一聲,“你少糊弄我,如今你爲國征戰,立下赫赫戰功,誰還敢說雲家通敵叛國。”
“所以母親就跟太後相談甚歡?”
雲宴安眼神如刀,射向雲老夫人,“母親莫非忘了,害的我們雲家這般的罪魁禍首是誰。”
雲老夫人一噎,她有些心虛的移開視線,“沒有證據的事情,不要胡說八道。”
“證據?”
雲宴安冷笑一聲,“母親要不要去刑部大牢看看,從北疆送回來的鐵證究竟有多少。”
“兒子真想知道,您在慈安宮說笑的時候,有沒有想起父兄慘死的模樣。”
“午夜夢回,您就不怕父兄的質問嗎?”
這麽多年,雲宴安一刻也沒敢忘雲家的血海深仇,還有那些加諸在父兄身上的污名。
他可以接受母親對他不好,從小到大他已經習慣了母親的這個态度。
但是他無法接受,母親竟然會被仇人拉攏過去。
慈安宮的事情,不管他有沒有主動打探,就已經有人将發生了什麽透露到他的眼前。
那些證據如今還未壓垮陳家,太後反撲的态勢就已經以雷霆之勢劈開了雲家。
“雲宴安!”
提及雲家父兄,雲老夫人雙目赤紅,“你還有臉提你的父兄,若不是爲了保護你,他們怎麽會死!”
“要不是你非要上戰場,他們怎麽會分出心神保護你。”
“你就是個災星,他們的死全都是因爲你。”
雲家的男兒從小就在軍營長大,他亦是如此,他是雲家最小的孩子,是在兄長們的肩頭長大。
那一戰本來是必勝的結局,他鬧着要去戰場上長見識,兄長便将他帶上。
可沒想到,那不是必勝的戰局,而是早就布下的修羅戰場。
他被人從死人堆裏扒拉出來,九死一生,被救活之後就塞往流放邊疆的途中。
他命大,從罪奴堆裏爬了出來,立下戰功,然後一步步的走到帝王的身邊。
母親說他是災星,他不認。
因爲那就不是他的錯。
從來都不是他的錯!
“我不是災星,母親也不必在旁人那裏聽來隻言片語就說出如此誅心之語。”
“錯不在我,而在那幕後黑手。”
雲宴安看着雲老夫人,一字一頓的說道:“至于母親的算盤,不必打了。”
“有我在一日,楊家就不會出頭。”
“除非母親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