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是李火元穿越以來,第一次來到開元縣城。
大門處排着長長的隊伍,人車如流,出入有序,有四名縣兵維持秩序、引導放行。
排隊的百姓們或步行或牽驢,挎着包袱,負着行囊,皆左顧右盼、神色自若,或與身邊的人低聲談笑,臨縣城門很寬,按照朝廷規定的大縣規格,最多能供四架大車并駕齊驅,可這些百姓車馬進出,隻占了中間兩個車道。
而左右兩條寬道空蕩蕩的,并無一名百姓去占去走,仿佛有無形的圍欄劃出一條隔離線,使這些藐視規則又懼怕強權的黎民不敢躍雷池一步。
穿過城門。
一眼望去。
城内的規模相當不小,四橫三豎七條主街,分化出幹條街巷,其内常駐人口恐怕超十多萬,排水、綠化等基礎設施相當齊全。
主街兩側甚至有鋪就青磚的“步道’供百姓通行,可以說就是一座沒有霓虹燈火大型都市。
百姓多在街上閑逛,沿街兩側有衣着靓麗的小姐公子,也有手攜稚子的少婦夫人,路邊鋪面裏,時而能飄來勾人香味,以及攤主的吆喝:“正宗窯燒雞,祖傳配方,油而不膩...”
“油餅,食不食油餅?”
跟着韓跑跑一路前行,。
李火元拎着布袋子,左看看右瞧瞧。
又見沿街擺攤的販夫俗子,耍大槍闊斧的賣藝人,在馬前吆喝開路的兵卒差役,四散閑逛的混混地痞,擔着兩擔子豆腐的挑夫,勾瓦舍亦傳來姑娘們的靡靡之音……
可比河工村要熱鬧的多。
他摸摸懷中的銀子,打算回頭多買些東西帶回家。
穿行多條街道後。
兩人來到城北一處僻幽之地。
祛穢司便在此地。
築于城内地勢最高的矮山上,閣樓談不上磅礴大氣,更無富麗堂皇,卻有朱門綠瓦綿延向北,雕梁畫棟,沉雄古逸,别有韻味。
“走。”
韓跑跑招呼一聲。
李火元拾嶝而上,植立鑲劍石刻,有青草漁家,有雁峰煙雨,還有屏雪霁等。
再往前是兩隻看守山門的石獅子,花草榛榛,其後巨木參天,葉秾枝蓊。
左側是一株老銀杏樹,右側也是一株老銀杏樹。
祛穢司的牌匾高懸。
剛剛進入其中。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李小兄弟?”
李火元轉頭看去,連忙作揖:“見過薛神醫!”
薛神醫一雙赤金流火瞳打量着,語氣中隐隐帶着振奮:“你終于想通了?我這法門,多少人跪求相授,我都看不上他們呐。”
李火元臉上有摻雜一絲歉意的堅定:“我是随行韓大人前來辦事……并無學習您老法門的念想。”
該說不說,薛神醫這個丹修“治療術”确實厲害。
但需要加入祛穢司……李火元自然抗拒。
瞧瞧韓跑跑的下場,還未大展拳腳呢,殺禍便上身了。
這裏水太深,把持不住啊。
“這樣啊……真是可惜了,你錯過天大好機緣啊。”
薛神醫失落地歎息道,但因爲太露骨了,反而像是裝模作樣。
偏偏裝出一副老氣橫秋義正言辭的模樣,莫名一股喜感。
“韓老弟是在處理什麽土匪山寨的事情嗎?”薛神醫轉而問着。
韓跑跑面對這個老前輩,自然是無比恭敬。
不尊敬不行。
祛穢司在牛逼的人物,見到薛神醫也得低頭三分。
你能保證在處理兇物邪魔之時不受傷?
隻要受傷,就繞不開薛神醫啊。
誰敢得罪他,那就是和自己過不去。
“是的薛老。”韓跑跑語氣那叫一個低微。
薛神醫倒是明白了。
看來韓跑跑這家夥和李火元還認識,應該請來助力的。
薛神醫忍不住舔舔嘴唇,帶着玩味說道:“千萬别受傷,最近老夫有些疲累。”
韓跑跑張張嘴,點點頭:“好的。”
薛神醫滿意點點頭,轉身離開。
望着薛神醫離去的背影,韓跑跑咂了咂嘴:“李兄,你可别被蠱惑。”
“嗯?此話是什麽意思?”李火元回問着。
韓跑跑鬼鬼祟祟小聲說道:“他不是想傳承于你那個治療的丹術法門嗎?”
“當初在河工村就拉攏我。”李火元直白說道:“但我不喜蠱蟲。”
“這僅僅是一方面。”
韓跑跑帶着李火元向另一側的長朗走去,繼續說道:“更爲重要的是,據林木所言,本質上,這根本不是治療術,而是傷害轉移,最終還是要其他人承受傷痛,說句不好聽的,傷天害理,違背人倫,會斷子絕孫的。”
“他向你傳承自己的法門隻是其一,還要讓你當幹兒子養老送終嘞。”
李火元了然幾分,幸好薛神醫沒有白胡子。
很快。
韓跑跑來到一處房前。
敲門之後。
房門自動洞開。
“正主進來就行。我和他單獨說幾句。”房内傳來一道聲音。
韓跑跑連忙說道:“我這位朋友未見過世面,說話做事若是沖撞了武大人,煩請見諒。”
他給了李火元一個眼神,示意李火元自己進去。
接着他再次說道:“小人暫且去沏茶,一會端來。”
李火元邁步進入房間之時,韓跑跑已經關閉房門離開。
他打量着正前方四方桌前。
一個難以判斷具體年紀的中年男子,正在翻閱書籍。目光是好像經曆了萬世滄桑,栩栩如生,容貌剛毅冷峻,不動如山,給人的感覺就好像一片連綿起伏的山嶽。
“見過武大人。”
李火元進一步打招呼。
武震坤擡起眼皮瞧了一眼,便繼續垂眸,專注書籍閱讀:“該知道的都明了了?”
“以知曉。”
武震坤輕輕敲下桌子。
李火元将裝着黃金骨頭的布袋子放上去、
武震坤手指挑了挑,估算下材料的數量,短暫思索一會,道:“此物不凡,名爲煅金骨,非大能所不能。”
武震坤眯着眼睛盯着李火元:“曆史上,能煅金骨的修士不多,對于懂行修士而言,吸引力十足,甚至不惜大開殺戒也要的到手。”
李火元神色如常,并沒有表現出慌亂,極其淡定。
他有預感,想咬人的狗不會叫。
“但我對此沒有興趣。數量上足夠,甚至還能鍛造一副護心鏡。”
果然!
李火元松了一口氣,心中大喜。
他就喜歡這種痛痛快快辦事之人,從不多問,利益交換隻涉及本身,而不會刨根問底。
“勞煩武大人相助,李某定然竭盡全力尋找武大人所需。”李火元說着。
“你想好該做什麽,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會有什麽後果就行。”
武震坤收下布袋,手指沾了沾口水,繼續翻動書頁:“明日早上讓韓跑跑帶你去工器坊便可。”
“多謝武大人。”李火元作揖告别,打算退出房間。
腳步一停,猶豫一下,還想再說點什麽。
武震坤擺擺手:“事後自然有獎勵,前提是有我所要的東西。”
李火元并未多言,轉身離開。
剛好韓跑跑端着茶水在走來,送入屋内。
“你這家夥還真去沏茶了啊?”
李火元見韓跑跑出來後,驚奇的問着。
這不是多餘嗎?
韓跑跑白了一眼:“我說沒偷聽,不得拿出證據?”
李火元恍然大悟,這人情世故,真被他拿捏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