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醫仙望着神色匆匆的蕭炎,忍不住開口詢問:“你準備現在就去找狼頭傭兵團?”
蕭炎腳步一頓,目光望向漸漸暗沉的天色,西邊的火燒雲正被暮色吞噬,屋檐下的燈籠陸續亮起暖黃光暈。
他搖頭道:“不急,天色已晚,先找地方安頓下來,養精蓄銳明日再行動。”
客棧掌櫃遞來鑰匙時,蕭炎順手将兩枚金币拍在櫃上,沒等找零便帶着小醫仙上樓。
推開客房木門,他利落地将小醫仙安置妥當,才簡短叮囑:“有事直接喊夥計,我就在隔壁。”
等安頓好小醫仙,蕭炎快步走向隔壁的套房。
蕭炎站在房門前,指節叩在木門上:“九幽?我是蕭炎。”
屋内一片死寂,無人應答。
他又敲了幾聲,聲音不自覺拔高:“九幽,你在裏面嗎?”依舊隻有空蕩蕩的回音。
掌心按在冰涼的門把上,蕭炎推開房門。
撲面而來的隻有空蕩蕩的氣息,桌案上空無一物,床邊的矮凳整齊擺放。
顯然,甯九幽還沒有回來,一種從未有過的慌亂感湧上心頭。
就在小醫仙整理好藥箱,準備下樓吃點東西時,忽聽見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還沒等她開口詢問,就聽見蕭炎沙啞着嗓子丢下一句:“你先待在客棧!”
沒等小醫仙回答,便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迅速遠去。
木門被撞得哐當作響,小醫仙望着空蕩蕩的門框發怔。
“這什麽情況?怎麽如此匆忙,倒像是……”她搖頭輕笑,将藥碗擱在窗邊,指尖摩挲着七彩毒經的封皮,“罷了,先把這些藥粉處理好。”
青石街道上,蕭炎如無頭蒼蠅般穿梭在人群中。
每路過綢緞莊、糖畫攤,他都要探頭張望,藥老終于忍不住在識海中嗤笑:“你就不能用幽紫冥炎感應一下?繞着鎮子跑了三圈,當自己是追風狼?”
“對啊!我怎麽忘了!”
蕭炎猛地拍腦門,鬥氣翻湧間,幽紫冥炎的火焰在掌心亮起,片刻後,他感應的方向,赫然指向鎮南。
而此時的甯九幽正站在“醉仙居”大門前,仰頭盯着門楣上鎏金的匾額。
先前路過時,街邊小厮将彩紙傳單往她手裏一塞,口中叫嚷着“舞姬獻藝”、“公子撫琴”,說得神乎其神。
她本攥着糖炒栗子要回客棧,卻鬼使神差被勾起了好奇心,擡腳邁進了門檻。
踏入醉仙居的刹那,濃烈的香粉味混着熏香撲面而來,甯九幽被嗆得連打三個噴嚏。
眼前景象令人目不暇接,二樓回廊倚着半露香肩的舞女,樓下中央的圓台處,白衣男子正撥動琴弦,四周還穿梭着端着美酒的小厮,男男女女皆是衣着豔麗,钗環相撞叮當作響。
甚至除了男的、女的,還有……,咳咳,真是挺厲害的。
“這位貴客……”老闆娘扭着腰肢迎上來,目光在甯九幽月白裙衫上一掃,笑得眼波流轉。
“一看您就是懂風雅的,前廳太吵,可要去後院雅間?那兒清淨,還有新來的……”
繞過回廊,踏入後院的瞬間,甯九幽長舒口氣。
池塘裏睡蓮初綻,青石小徑旁種着花花,空氣中的香氣也淡雅了許多,她惬意地往躺椅上一躺,随手剝了顆闆栗丢進嘴裏。
過了一會兒,就見老闆娘帶着人走了進來。
“姑娘請看……”老闆娘輕拍兩下手,竹簾後轉出一排身姿挺拔的男子,有執扇淺笑的溫潤書生,也有腰懸長劍的冷峻劍客。
老闆娘挨個介紹着他們擅長的才藝,甯九幽支着下巴,時而挑眉,時而捂嘴輕笑,興緻盎然地聽着這些新奇的“本事”。
蕭炎逆着人流疾行,暮色中的燈籠次第亮起,他望着遠處那片豔紅的光暈,腳步不自覺慢了下來。
匾額上“醉仙居”三個大字在暮色中泛着暧昧的光,門口懸挂的宮燈将整條街染成胭脂色。
花樓門前人來人往,調笑聲與絲竹聲混着脂粉氣撲面而來。
蕭炎盯着進進出出的紅男綠女,耳尖瞬間漲紅。
他死死攥着衣角,又接連感應三次,幽紫冥炎的指引分毫不差,藥老的笑聲幾乎要震碎納戒:“看不出來甯丫頭還挺有雅興......”
深吸一口氣,蕭炎攥緊拳頭走進了醉仙居。
濃烈的香粉味裹挾着絲竹聲撲面而來,他被嗆得連退兩步,耳邊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嬌笑聲。
“公子生得這般俊朗,可要找個知心人作伴?”身着薄紗的姑娘扭動着腰肢貼過來,香風裹着溫熱的氣息直往脖頸裏鑽。
另一側的二樓回廊傳來銀鈴般的呼喚:“公子快來~我們這兒的歌舞最是一絕!”
蕭炎臉色漲紅,他側身躲過遞來的酒杯,被人拉扯得衣襟歪斜,好不容易從推杯換盞的喧鬧人群中擠出來。
擡手胡亂整理了下淩亂的衣衫,順着幽紫冥炎的指引往後院走去。
繞過垂花門的刹那,夏日的晚風裹挾着睡蓮清香撲面而來。
他一眼便望見不遠處的涼亭下,甯九幽正慵懶地躺在躺椅上,月光落在她微微揚起的嘴角,仿佛全然不知門外正心急如焚的人。
面前站着一排身着薄紗的男子,有人半跪着将剝好的葡萄放到一邊的碗裏;有人手持玉笛吹奏小調;還有人在那裏翩~翩~起~舞!
蕭炎僵在原地,看着甯九幽托腮輕笑,偶爾點頭點評幾句,而那些男子變着法子逗她開心,甚至有人當場揮毫寫下情詩。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那隻遞葡萄的手上,喉結上下滾動,緊緊捏了捏拳頭,而後又洩氣般的松開,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般目瞪口呆。
“這位公子生得倒是标緻。”甯九幽指尖輕點某位紅衣男子的下巴,眼角含笑,“不過……”她話音未落,突然瞥見樓梯口黑着臉的蕭炎,手裏的栗子“啪嗒”掉在地上。
“你來了?事情解決完了?”甯九幽支起身子,全然沒察覺蕭炎攥得發白的手指。
“快坐下來休息,我發現這裏的……”她的聲音戛然而止,看着蕭炎眼眶泛紅的模樣,後知後覺地想起什麽,“要不……也給你點幾個?”
蕭炎咬着後槽牙,他望着甯九幽鬓邊散落的發絲,望着她裙擺上沾着的粉屑,望着那些朝她獻殷勤的人,胸腔裏翻湧着酸澀與不甘。
可話到嘴邊,卻成了沙啞的呢喃:“九幽,該回去了,天色晚了,我已經買好食材,等會兒回去給你烤肉可好?還有……我也餓了,想……想喝你做的蘑菇湯。”
“烤肉!”甯九幽眼睛一亮,全然忘了此刻的場景,“你烤的肉最香了!走走走,我都餓扁了!”
“走了。”蕭炎嗓音發沉,徑直上前俯身,骨節分明的手扣住甯九幽纖細的手腕。
他便用力一拽,将人從躺椅上帶起,甯九幽踉跄着撞進他懷裏,鼻尖撞上堅實的胸膛。
蕭炎下意識收緊手臂,将人牢牢圈在懷中。
兩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甯九幽仰頭時,發間的綢帶輕輕掃過他下巴,引得他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
“這麽着急做什麽?”甯九幽歪頭輕笑,故意湊近了些。
她能清楚看到蕭炎泛紅的耳尖,以及那雙緊盯着自己、仿佛要将她看穿的漆黑眸子。
甯九幽已開目光,咳嗽了幾聲。
蕭炎咬牙别開臉,拽着她手腕的手卻不肯松開半分。
轉身時,他惡狠狠地瞪了眼那些呆立的莺莺燕燕,袖口下的手指無意識摩挲着藏在袖中的藥瓶。
他本想撒把癢癢粉教他們做人,可瞥見甯九幽亮晶晶的眼睛,終究歎了口氣作罷。
隻是拽着她往外走的腳步愈發急促,恨不得立刻帶她遠離這個讓他心口發燙又酸澀的地方。
回客棧的路上,甯九幽蹦蹦跳跳地說着花樓裏的趣事,絲毫沒注意到身旁少年緊繃的下颌線。
而納戒裏的藥老早已笑岔了氣,直歎這榆木腦袋啊。
而蕭炎心裏正盤算着:今晚的蘑菇湯,說什麽也要多喝三大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