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廠改造的第一周進展順利。沈秀蘭每天清晨帶着自制的鹹菜和米粥到工地,把飯菜往鍋裏一添,就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她負責統籌,張建國負責技術,耿平帶着兄弟們出力。
三方配合,眼看着雜草叢生的院子變得井井有條,鏽迹斑斑的設備也被一一拆解清洗。
但好景不長。這天中午,沈秀蘭正在清點新訂購的水泥,一輛滿載建材的卡車停在了廠門口。
“師傅,怎麽比約定的晚了兩天?”沈秀蘭迎上去,遞給司機一根煙。
司機接過煙,臉上挂着難色:“沈老闆,實在對不住。前天車剛出庫,就被物資局的人攔下了,說是要檢查手續,我這證件齊全,偏偏被扣了兩天。”
沈秀蘭眉頭微蹙:“物資局?他們平時查得沒這麽嚴啊。”
“可不是嘛!”司機壓低聲音,“聽說是有人打了招呼,專門查咱這批貨。”
送走司機,沈秀蘭正要組織卸貨,廠裏的臨時電話響了。
“沈總,我是供電所的小李。您申請的電力增容,恐怕要往後推一推。上面說線路老化,需要全面檢修,至少得等半個月。”
電話那頭的聲音透着不自然的歉意。
挂了電話,沈秀蘭眼睛微眯。這已經是一周内第三次意外了。
先是水管接口突然缺貨,後是建材莫名被扣,現在又是電力增容被推遲。
這些巧合連在一起,明顯不是偶然。
正思索間,葉昭下班回來了。看到妻子緊鎖的眉頭,他默默走到她身邊:“又出什麽事了?”
沈秀蘭簡單說明情況,葉昭聽完,嘴角露出一絲冷笑:“真有意思,我前兩天查的一個盜竊案,也透着古怪。”
晚飯後,葉昭在院子裏小聲向沈秀蘭道出自己的發現:“煤礦那邊丢了一批物資,表面看是普通盜竊,但細查下來,這批物資的去向很有規律——全都流向了幾個關聯公司,而這些公司,都和李文博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沈秀蘭眯起眼睛:“這是在轉移資産?”
葉昭點頭:“不止如此。我注意到這些公司近期都在大量收購建材和工程設備,就在咱們買下這個廠子後不久。”
沈秀蘭握緊了拳頭:“他是要跟我們對着幹?”
“很可能。我已經盯上了一個叫王德的小頭目,他是李文博的手下,負責這些雜事。”
葉昭聲音不高,但雙手輕握成拳,“别擔心,我會處理好。你隻管把廠子的事做好。”
第二天,沈秀蘭穿上她最整潔的套裝,化了淡妝,直奔市物資局。
她沒有大吵大鬧,而是帶着幾包上好的茶葉,笑容可掬地敲開了辦公室的門。
“李局長,聽說您最近身體不太好,我特意帶了些上好的鐵觀音,清熱解火。”
沈秀蘭把茶葉輕輕放在桌上。
李局長明顯一愣,随即笑道:“沈老闆客氣了。聽說您那邊材料被扣了?是有些手續不全吧?”
沈秀蘭笑容不減:“我想應該是誤會。這是我們的全部手續,您過目。”
她從包裏拿出一疊文件,一一攤開。
李局長翻看着文件,臉色幾度變換,最後幹咳一聲:“确實齊全,可能是下面人辦事不當,我這就批條子放行。”
沈秀蘭離開物資局,又馬不停蹄地趕往供電所。
同樣的策略,同樣的結果——一番周旋後,增容時間從半個月縮短到了三天。
回到廠子,沈秀蘭意外發現顧雲霁站在門口,手裏拿着一個文件夾。
“顧隊長,什麽風把您吹來了?”沈秀蘭微微蹙眉。
顧雲霁笑了笑:“聽說你們這邊要改造廠房,我想過來看看有沒有安全隐患。這個地方年久失修,萬一出了事故,可就麻煩了。”
他遞過文件夾:“這裏有份安全檢查備案表,填好交到派出所,我們會定期過來檢查,也算是給你們一個保障。”
沈秀蘭接過文件,若有所思:“謝謝。這份心意,我領了。”
顧雲霁微微點頭,目光掃向遠處:“對了,你們要小心些。我最近聽說有人在打這塊地的主意,可能會使些手段。”
沈秀蘭挺直身子:“顧隊長還知道些什麽?”
顧雲霁壓低聲音:“不便多說。但如果遇到麻煩,可以直接找我。”
就在這時,葉昭的身影出現在廠門口。他看到顧雲霁,肩膀略微繃緊,但随即放松下來。
“顧隊長,什麽事?”葉昭走過來,站在沈秀蘭身邊。
顧雲霁簡單解釋了來意,三人簡單交談幾句後,一同走進了廠房。
接下來的日子,沈秀蘭白天在各部門間奔走,晚上和葉昭商讨對策。
她們倆的行動開始收到成效——被扣的材料陸續到位,電力增容提前完成,水管問題也得到解決。
與此同時,葉昭那邊也有了進展。通過對王德的跟蹤調查,他逐漸摸清了李文博轉移資産的部分路線,并在一次突擊檢查中,截獲了一批涉嫌走私的建材。
這天晚上,顧雲霁突然來訪,帶來一個重要消息:“有人舉報說你們廠子的改造沒有合法手續,準備明天來檢查,我提前告訴你們,好有個準備。”
沈秀蘭和葉昭對視一眼,默默點頭。這又是李文博的手筆。
“多謝顧隊長。”沈秀蘭真誠地說,“這次要不是您,我們可能又要被卡脖子了。”
顧雲霁擺擺手:“舉手之勞。我隻是看不慣有人利用規則欺負守法經營的小企業。”
他頓了頓,“其實,我有個想法。”
三人圍坐在簡陋的辦公桌旁,顧雲霁提出了一個大膽的構想:利用警方的力量,對李文博的灰色生意進行系統性打擊,同時由沈秀蘭提供經濟活動中的異常線索,形成一個信息共享的網絡。
“這樣一來,他們再想動手腳,就得掂量掂量了。”顧雲霁總結道。
葉昭低頭思考片刻,點了點頭:“可行,不過要注意安全,李文博那人心狠手辣。”
沈秀蘭挺直脊背:“我不怕,爲了這個廠子,爲了我們的未來,值得冒險。”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李文博的辦公室裏,王德正低聲彙報着最近的受阻情況,李文博的臉色越來越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