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意志的污染無孔不入。
這種感覺，張奕可太熟悉了。
當初在瑪門的封印之地時，就産生過類似的感覺。
但是很顯然，憤怒之罪薩麥爾，他的精神污染力量，比沉睡之中的瑪門更惡心。
漸漸地，張奕眼前的景象開始發生變化。
時而正常，時而扭曲，變成各種怪異的模樣。
張奕揉了揉自己的作戰服面罩，這動作挺自欺欺人的。
“我現在的感覺有些像暈車。”
扭曲的樹木仿佛活了過來，枝幹如同觸手般緩緩舞動，地面上滲出的不再是暗紅液體，而是粘稠的黑色淤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最詭異的是，張奕看到自己的雙手，乃至全身，都開始缭繞起一種冰冷的黑色火焰。
這火焰沒有溫度，卻讓他從靈魂深處感到一種灼痛和……饑渴。
幻象陡然加深。
他發現自己不再身處森林，而是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荒原上。
天空是永恒的血色黃昏，大地龜裂，寸草不生。
可是再一睜眼，突然又變成藍天白雲，他站在一處蔥翠的山脈之上，遍地都是嫩綠嫩綠的野草。
風兒從他的身上吹過，今日也略顯喧嚣。
“這幻象的感覺，可真夠真實的。”
張奕忍不住吐槽了兩句。
就在他想要背誦王守仁的《心學》，靜心恢複神智的時候，在茫茫的原野之上，竟然出現了人的影子。
一個穿着樸素亞麻長袍的俊美少年，正悠閑地坐在一塊石頭上，手中拿着一根牧羊杖。
少年面容完美得不似真人，嘴角噙着一抹溫和的笑意，但那雙眼睛，卻是深邃的黑色旋渦，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
他嘴裏叼着一根草根，趕着一群綿羊在原野上吃草。
他的長相，讓張奕産生了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像，像極了！
大半年以前，他曾經有過類似的感覺。
而那一位，是變身成爲李長弓的模樣，陪他走過了一段奇幻王國的冒險。
那個人，不，那個存在，他的稱号是——貪婪之罪，瑪門。
“有客人來了，歡迎歡迎！”
少年開口，聲音清澈悅耳，如同山澗清泉，卻帶着一種古老的回響，直接震蕩在張奕的精神世界。
他擡起頭笑着看向張奕，臉上是人畜無害的溫和笑意。
張奕警惕地看着他，周身空間之力蓄勢待發。雖然對方沒有任何要攻擊的态勢，可張奕下意識的做足了防備。
“薩麥爾。”
他叫出了這個名字。這不是疑問，而是确認。
唯有那位以暴怒聞名，象征着原始欲望的德魯克巨神，才能散發出如此純粹的精神污染。
少年——薩麥爾的化身微微一笑，并未否認。
他用牧羊杖輕輕點了點地上一叢綠草，一隻白色的綿羊啃下幾棵草，放在嘴裏大口大口的咀嚼。。
“你瞧見了嗎？草吸收泥土的養分和水分，頑強生長。”
“然後是羊吃草，得以存活、繁衍。”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張奕身上，那黑色漩渦般的眼眸似乎能看穿他的一切。
“人吃羊，獲得力量，延續生命。”
“那麽，”少年歪了歪頭，笑容不變，“人，能直接去吃草嗎？或者……去啃食泥土？”
張奕皺起了眉頭，他盯着薩麥爾的化身，腦海當中仔細思索對方問的問題。
要麽就是他閑得蛋疼戲弄自己，要麽就是有什麽特殊的含義。
可是想來，活了幾十億年的遠古存在，應該不會如此無聊。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卻直指某種殘酷的規則。
能量的轉化與傳遞，存在着層級與效率。直接攝取最低級的能量源，對于高等生命體而言，往往是低效甚至有害的。
“看吧，”薩麥爾的聲音帶着一絲蠱惑，“羊吃草，人吃羊。這是自然的法則，是進化的階梯。吞噬，是宇宙間最原始、最強大的力量。何必抗拒它？你體内流淌的，不也是渴望吞噬的本能嗎？”
張奕周身的黑色火焰在幻象中燃燒得更加劇烈了。
他感到一種強烈的沖動，想要去吞噬眼前的一切，土地、枯草，甚至包括那個俊美的牧羊少年。
這種本能來自他吸收的狂枭本源，來自德魯克神族力量的同源性，此刻被薩麥爾無限放大。
“吞噬……進化……”
張奕的思維開始變得混沌，那黑色的火焰仿佛要将他最後的理智也焚毀。
他感覺自己正在滑向一個無盡的深淵，那裏隻有最原始的饑餓與滿足。
就在他的意識即将被黑暗徹底吞沒的刹那——
一個冰冷、清晰、如同絕對規則般的聲音，直接在他靈魂深處響起，斬斷了一切混亂：
【規則判定：外部精神污染層級過高，觸發底層防禦協議。】
【執行淨化程序。】
是楊欣欣的聲音！
不，更像是她預設好的、刻印在他意識中的某種“殺毒軟件”被激活了！
提前射進張奕身體裏的【律者之箭】發動了。
刹那間，張奕“看到”自己燃燒着黑色火焰的身體内部，亮起了無數細密、精确、如同電路闆般的藍色光線。
這些光線迅速蔓延，所過之處，黑色的火焰如同遇到克星般紛紛熄滅、消散。
那蠱惑人心的牧羊少年形象也開始扭曲、模糊，發出無聲的咆哮，最終像破碎的鏡面一樣徹底崩解。
幻象退去。
張奕猛地睜開眼睛，雙眼之中有茫然，可是轉瞬便消失了。
不知不覺之中，冷汗已經浸濕了他的後背。
他依然站在陰暗的森林裏，楊欣欣就在他身旁，布萊恩則警惕地守在前方，狗眼緊張地盯着他。
“哥們，你剛剛發什麽呆呢？不知道還以爲你偷偷獎勵了自己一次，進入賢者時間了呢！”
臭狗賤兮兮的笑了起來：“都是好bro，我能理解你的。下一次可以雙排嘛！”
張奕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我還是喜歡全自動模式，不喜歡手動。要知道，喝咖啡我都不喝手沖的。”
“剛才你陷入了深層精神幻境。”
楊欣欣平靜地陳述，“我預設的‘認知錨定’規則生效了，它會在你的意識被嚴重污染時，強制重置你的感知，回到現實基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