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氏主脈,當代官渡公罷官而去的事情迅速傳遍了整個長安城,幾乎所有人都對此表示不可置信。
陳氏怎麽會罷官呢?
陳氏怎麽能罷官呢?
這種聲音包括在陳氏的諸多子弟之中,都有着不少,但正如同陳元不會去幹涉、改變他們的想法一樣,他們也無法改變陳元這位當代陳氏家主的想法。
倒是漠北陳氏與會稽陳氏對于陳元的決斷表示了些許的惋惜,并且在暗中來了信件,詢問陳元是否是知道了些許什麽。
陳元并未曾隐瞞,反而是将能夠說的全都是以一種隐晦的方式傳達給了漠北以及會稽的兩脈陳氏子弟。
他相信,這些人一定能夠揣摩明白自己的“含義”。
而在陳元離開之後,大漢也并未曾瞬間傾頹——畢竟陳氏還有許多的門生故吏在朝堂之上,就算是陳氏的一部分子弟也沒有完全撤退。
或者說......陳氏的子弟、門生們,不僅沒有徹底的離開“大漢”,反而是更加多的充盈在了地方郡縣之中。
是的,陳氏的撤退隻是在中央朝廷的撤退,在地方上,那些門生故吏則是更多了。
有了這些人在,即便是大漢朝廷發生了些許什麽問題,也無法波及天下黔首。
一個國家,或者說一個組織真正的核心是什麽?
是那些站在最高處的權貴嗎?是那坐在未央宮中發号施令的皇帝嗎?
不,或者說不全是。
一個國家最重要的、最核心的,絕對不是一個所謂的皇帝,更加不是所謂的三公九卿——這些人隻是制定出來合适的政策而已,但即便是沒有這些政策,隻要有真正的核心繼續存在,天下也可以繼續正常的運轉下去。
那就是....基層的官吏與更加普遍的黔首。
一個國家的皇帝如果頃刻之間死了,這個國家會崩塌嗎?
答案是不會。
一個國家所有的、在國家層面的統治者全部在頃刻之間死光了,這個國家會崩塌嗎?
答案還是不會。
隻要那些基層的、真正在做事的、看顧着天下人、看顧着天下的組織依舊在運行,這個天下就依舊可以運轉下去。
相反的,沒有了這些權貴、皇帝的剝削,黔首們隻會過的更好。
因爲.....權貴也好,上層統治者也好,他們都是不貢獻任何東西的,他們的存在隻是趴伏在這個國家之上吸血的螞蟥。
僅此而已。
陳氏在基層官吏的布局,是從當年武德帝後期,甚至是漢武帝後期就已經開始了的,持續了近乎兩百年光陰的龐大布局。
誰都無法在這個時候,扭轉這個布局。
而陳氏的布局,所爲的就是這個時候。
桓帝二十四年,冬,十一月二十七日,大雪淩冽,一片又一片的如同刀子一般落在地上。
地方朝廷和中央朝廷仿佛是成爲了兩個截然不同的大漢一樣。
中央朝廷簡直是亂成了一鍋粥。
以弘農楊氏和汝南袁氏爲首的士大夫文人集團在和以十常侍爲首的宦官集團在打架——皇帝自從沉迷于長明燭之後,就已經許久沒有露面了,此時是太子監國。
而太子最信任的一系列宦官集團,集中在一起,便是十常侍了——并不是說這裏有十個人。
其中,最嚣張的、最不可一世的人叫做張讓。
它也是十常侍的領袖。
除了士大夫集團和宦官集團外,在士大夫集團内部,楊氏和袁氏也在互相争鬥,想要争取一個話語權——而在楊氏和袁氏各自之中,又有着他們的争鬥。
整個朝廷亂成了一鍋粥。
但地方上卻不一樣。
地方上暫且來說算的上是一個平和且穩定,陳氏的子弟、陳氏的門生們一邊竭盡全力的幫助皇帝種植赤炎黃花,另外一方面則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是幫助黔首們種植紅薯、土豆,以讓他們渡過荒年。
平靜與争鬥,這是一個獨屬于大漢的悖論。
而這樣子的悖論扭曲并沒有持續太久。
在桓帝二十六年的夏天,随着一場大雨的落下,桓帝的“九千九百九十九根長明燭”以及“祭祀大殿”終于修建好了。
也正是在這一年的夏天。
大雨磅礴之中,桓帝舉行了祭天大典,試圖得到長生,然而卻被從天而降的一道驚雷.....給劈死了。
是的。
象征着皇權至高無上的天子,被從天而降的一道驚雷給劈死了!
這簡直是危言聳聽。
但卻是事實。
天下的人開始對于“劉氏真的是天命所歸的皇帝”這件事情産生了些許疑慮。
他們開始想.....
陳氏也不幫劉氏而走,如今老天爺也降下雷霆之怒.....
劉氏真的還有天命嗎?
而若是劉氏失去了天命,又該是誰能夠站出來,繼承天命,得到皇帝這個位置呢?
所有人都在心動。
野心家們心中的“幼苗”正在緩緩的誕生。
一縷火苗蓬勃發展。
但這些跟陳氏都沒有關系。
在桓帝死了之後,太子即位,改元爲.....建甯。
是爲,建甯元年。
在太子登基之後,宦官集團和文人集團的争鬥更加猛烈了——但皇帝似乎還有不同的想法。
.... ....
建甯十年。
“父親,此處大賢不喜喧鬧,您将我送到這裏便可以了,若是拜師成功,我自然會留在老師這裏學習。”
“若是拜師失敗,我便去距離此地三十裏外的驿站等您。”
“您不必擔憂。”
一個青年站在那裏,看似身形肖小,但目光銳利,整個人身上帶着一股酷烈之風,他正對着面前的中年男人說着什麽。
他的面前,一個中年男人站在那裏,面容中帶着些許的無奈之色。
“京都之中那麽多的名師你不去拜,偏偏來此處拜師?”
“不過也好。”
他的目光中帶着些許擔憂:“如今京都之中,你大父與那些人的争鬥正在緊要關頭,若是将你牽扯進去也不好。”
“我探聽過,這位水鏡先生雖然并不是出身高貴之家,但卻是大賢,似乎和陳氏還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若能與其攀上關系,你或許也可避免你大父的影響了!”
青年隻是淡淡的笑了一下,繼而開口道:“父親,孟德從未曾覺着出身有何恥辱之處!”
“您不必再有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