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讓一個聰明人合自己的心意而去走,那麽就必須是比這個聰明人更加聰明,将他的所有一切想法都給判定出來。
圍棋當中有一種下法,官方名字叫做指導棋,也有一個較爲普遍的說法,那就是“老叟戲頑童”。
這其中的說法也十分簡單,就是其中一個執棋人的每一次落子,都引導着對方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去走、對方的每一次落子都在他的引導當中。
而如今的陳氏想要做的,就是這樣子一局棋局。
一局.....老叟戲頑童。
.... .....
安泰帝二十五年,春。
天地乍暖,所有的一切都開始複蘇,而龍虎山上也在舉行這一次最爲隆重的祭祀——這一次的祭祀其實是皇帝借着龍虎山羅天大蘸的機會來進行的。
至于龍虎山上的人是否同意?
這就是另外一說了。
恢弘的祭祀如約舉行着,所有的人都在期待的看着天穹,仿佛那裏會出現一個新的救世主。
但隻有陳亦舟和此時的安泰帝知道,救世主是沒有的。
這世上從來就沒有什麽救世主!
.... ......
京都
楊堅和獨孤信聯絡了不少的人,他們的目的隻有一個,那就是在皇帝反應不過來的時候,将大乾給取代掉。
但即便是聯絡了那麽多的人,楊堅和獨孤信卻依舊沒有自信,沒有自信能夠對抗陳氏和皇帝。
這是一種.....難以言說的預感,但這種預感卻救了楊堅不少次。
“嶽丈,您說此時我們應當如何做?”
他的眉宇中帶着疲憊,輕輕的按着自己的額頭:“越是做準備,越是發覺陳氏的力量龐大,而我們的力量微小。”
獨孤信也在這一段時間明白過來了這件事情,他緩緩的歎了口氣,看着楊堅說道:“那便要看.....你能不能忍了。”
忍?
楊堅擡起頭,看着獨孤信,臉上帶着困惑的神色。
獨孤信眉宇中則是帶着數不盡的自信:“是的,忍.....”
“此次的祭祀之後,皇帝歸來,看到我們沒有落進他的陷阱當中,一定會開始他的動作——或許在這一次的路途之中,他已經蠱惑了陳氏,讓陳氏幫助他,再次成爲他的刀對付我們。”
獨孤信看着楊堅,輕聲道:“而陳氏一旦動手,便是雷霆一擊。”
“我們即便是反抗,也是無法對抗的,還會損失不少自己的勢力。”
“這種情況下,最好的辦法就是忍耐。”
“這些年,燕兒暗中所做的事情你應當是知道的——可是燕兒前一段時間傳回來一道消息,皇帝的身上....不隻是一道毒素。”
他的聲音中帶着暗沉:“他的身上有三種緻命的毒素,這三種毒素一種是燕兒給他下的,另外兩種.....一種是娘胎裏就帶出來的,另外一種則是從他方才幾歲的時候就有的。”
獨孤信的語氣中帶着些許嘲諷:“也就是說,他雖然在皇權奪嫡之中撿了一個小便宜,但其實他并不算是勝利者。”
“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後一開始就防備着的他的母親,這也是爲什麽他小時候的身體就一直不好的原因。”
“不過那位皇後也不過是給你我做了嫁衣——這些毒素積壓在一起,已經快要控制不住了。”
“這才是皇帝最近爲何這麽着急的原因。”
獨孤信看着楊堅,在一次肯定的說道:“他隻有一個孩子,那就是你的外孫!無論如何,他最後一定是會傳位給文兒。”
“屆時,即便是陳氏再怎麽龐大,隻要我們不對黔首動手,陳氏最多也就會像是當年光武時候一樣再次隐居山林之間。”
“陳氏放棄了大乾之後,就是我們的機會!”
“所以要忍!”
“忍常人之所不能忍!”
“忍到皇帝的毒素爆發,忍到皇帝崩殂,忍到文兒登上皇位——一切的一切也就都結束了。”
“你能做到嗎?”
忍?能做到嗎?
楊堅的臉上帶着些許懷疑,但是他清楚的知道、清楚的明白,隻要自己能夠忍下去,隻要自己能夠活到皇帝崩殂,自己的一切王圖霸業都會成功。
他緩緩點頭。
“嶽丈放心。”
.... ......
無論是楊堅還是獨孤信都沒有料想到,陳氏和皇帝的報複竟然會來的這麽快、這麽急促,像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般襲擊了他們。
安泰帝二十五年,夏。
天子诏令、陳氏執筆,丞相楊堅不能體察民情、不能堅定大乾太祖之信念,所以貶谪!
貶官!
這一次的貶官并不算是太過于嚴重,不過是從丞相貶谪爲了丞相署内吏。
雖然從百官之首的職位上淪落了下來,但卻依舊是擔任三公的職位。
安泰帝二十六年,夏。
這一年的時間,楊堅并沒有閑着——他不斷的給皇帝寫信,說明自己的工作情況——因爲皇帝已經開始不願意見他了。
在這一年的夏天,第一場大雨落下的時候,楊堅被起複了,再次暫時處理丞相的各種工作,但職位依舊是丞相署内吏。
而同年的冬天,楊堅再次觸怒皇帝,再次被從丞相署内吏的位置上貶谪——這一次就嚴重得多。
他直接被貶谪到湘南郡做郡守去了。
從高高在上的三公淪落到一郡之首,這其中的傷心事或許隻有楊堅自己知道。
而這一年,他的嶽丈獨孤信也被貶谪了——被貶谪回了涼州老家去當州牧。
可以說,獨孤-楊氏核心集團的兩個重要人物全都被貶谪了。
一時之間,朝中派系的人都有些人人自危——下一個會不會是他們自己?
在他們人人自危的時候,也就是安泰帝二十七年的秋天,皇帝再次病重垂危,躺在了床榻上。
這一次的皇帝因爲“皇後”的勸誡,而将楊堅召回朝堂,再次擔任丞相署内吏的職位,處理丞相署的工作。
就當人們以爲一切都平靜下來的時候.....
安泰帝二十七年,冬。
安泰帝在位的倒數第二年,在所有人都預想不到的情況下,楊堅再次被貶谪。
這一次,直接被貶谪爲黔首,所有爵位、職位全都廢黜。
并且圈禁在楊府。
一切好似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