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堅微微一頓,陳亦舟讓人在這裏等他?這是早就預料到了他今夜會來拜訪?還是什麽别的?
心中懷揣着複雜的心思,楊堅緩緩的吐了口氣,看着面前的童子說道:“還請帶路。”
雖然他此時已經是鎮國王、距離皇帝隻有半步的距離了,但他對這個小小的童子還是十分有禮,并非目中無人。
這自然是因爲這童子是陳亦舟的身邊人了。
楊堅并不是什麽暴發戶的蠢貨,他實打實的知道陳氏的力量足以決定他到底能否成爲皇帝。
即便陳氏好像并不怎麽會有動靜也是一樣。
.... .....
院落之中。
月光成片成片的灑落在地上,将樹葉上的翠綠色都映照成了寒霜,此時的陳亦舟坐在院落中,面前還放着一局未曾下完的棋局。
“你來了?”
陳亦舟微微一笑,打了個招呼之後,便指了指自己對面的位置,請楊堅坐下。
楊堅也不客套,直接坐在了陳亦舟的面前。
他看着面前的那盤棋局,而後一笑:“這是先皇所下的吧?這是他的風格。”
“倒是沒有想到,昔年先皇竟然與亦舟你對弈過。”
陳亦舟也隻是淡淡一笑:“這的确是先皇留下的。”
“楊相應該很想知道,當初的那一夜,先皇與我說了些什麽吧?”
楊堅看似一點都不着急、也不好奇,實則内心已經将心髒提到了嗓子眼了。
“難道先生願意告訴楊某?”
陳亦舟擡起頭,看着楊堅的眸子,十分随意的說道:“其實左右不過是那些話,楊相知道與否倒也不是很重要。”
“倒是今夜楊相前來,可是有什麽要事?”
楊堅心裏面瞬間又有些無奈,他一時之間竟然是想要扶額歎氣了。
“先生何必逗弄楊某?”
他沉默的看着陳氏:“這皇帝的位置,某也想要坐一坐。”
“隻是不知道陳氏是否同意?”
陳亦舟擡起頭,聲音平淡:“陳氏是否同意?這天下是張氏的,張氏同意了就可以了,何必需要陳氏同意?”
他似笑非笑,像是什麽都說了,又像是什麽都沒說一樣。
“但楊氏想要成爲皇室,那麽需要的不是陳氏的同意,而是天下黔首的同意,楊相可是做好了心理準備?”
“做好了.....背負千古罵名的準備?”
楊堅聽了陳亦舟的話,心裏面頓時松了一口氣,而後看着陳亦舟,眉宇中帶着幾分春風得意。
“亦舟放心就是了,某會做一個好皇帝,會讓天下黔首滿意的!”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此時的楊堅在得到了陳氏的默許甚至是不在意的認可之後,心中可謂是激動無比。
此時的他十分誠懇的邀請道:“等到新朝将立,亦舟可願爲相?”
楊堅就像是忘記了當初他被三次貶谪都是陳氏出手一樣,隻是心中帶着雀躍。
和他的大業比起來,之前受的那一點點委屈又算什麽?
什麽都不算!
能屈能伸,方爲丈夫!
得到了陳氏的支持,就等于天下瞬間安定下來!
陳亦舟不置可否的看着楊堅:“陛下,可知當初爲什麽在大乾第二代、乃至于第三代的時候,陳氏才有人入朝爲官?”
楊堅一愣,而後瞬間反應過來。
爲了名聲嘛。
他也明白這話裏面的意思,當即說到:“哈哈哈哈既然如此,那楊某便在這裏與陳氏爲約如何?”
“新朝确立之後,楊某不會令陳氏入朝爲官,但卻會進行加封,陳氏隻需要不明面上拒了就是了。”
“三代之後,再進入新朝爲官,接受新朝的加封如何?”
陳亦舟微微點頭,表示同意。
就在這清風朗月之下,楊堅便與陳亦舟做了如此的約定。
等到楊堅走了之後,陳亦舟才是微微一笑,三代之後入朝爲官?楊堅的大隋能夠堅持到第三代嗎?
... ....
乾獻帝二年,秋。
楊堅以皇帝的名義下發了加封陳氏的诏書之後,陳氏并沒有什麽反應和意外的舉動,這個行爲被一些門閥世家認爲是陳氏慫了,因而依附陳氏的一部分蠢貨開始心中更加躁動。
他們不曾想到的事情是.....這些這個時候前來依附的人,都已經被楊堅記在了本子上。
在陳氏态度暧昧不清的時候,楊堅對這些人沒有什麽别的看法,反而是覺着這種人越多越好。
在陳氏表明了态度之後,這些人頃刻之間就變的面目可憎了起來。
這種人,此時能夠因爲陳氏的坍塌而依附自己,來日是不是也會因爲自己的即将坍塌而去依附他人?
再者說了,現在的陳氏可是自己人!
也正是因爲這個想法,這些小家族勢力日後的遭遇可以說是十分凄慘了。
.... .....
乾獻帝二年,冬。
大雪紛紛落下。
洛都學宮之中,陳亦舟方才結束了今日的授課,準備收拾收拾東西回去了的時候,便聽到一聲輕喚。
那是一個十分有活力的少年郎的聲音,但語氣中帶着些許不确定和猶豫。
“陳兄?”
陳亦舟回過頭,就看見李淵一臉不确定的站在那裏,看着自己,臉上還帶着些許茫然。
當看到陳亦舟真的回過頭朝着自己走過來的時候,李淵整個人都要麻了。
不是哥們,不是說咱倆都是來洛都學宮求學的嗎?
怎麽你變成博士了?
哥們原來你說的求學是洛都學宮和你求學啊?
李淵站在那裏,有種不知道該不該動的茫然無措——畢竟他可是知道,今日這位博士可是官渡陳氏的家主!如今的尚書令、太尉!
自己當時竟然遇到的是這種大佬?
陳亦舟倒是沒有什麽别的情緒,隻是笑了笑走上前來,看着李淵說道:“原來是李兄。”
他笑着關心道:“在京都之中待的如何,可是找到了家中姨母和姨父?”
這話是帶着些許“調侃”的,畢竟當日知道了李淵的姓名之後,他就知道了李淵的姨母姨父是誰了。
李淵則是一臉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找到了找到了。”
他有些感慨。
“原來陳兄竟然是陳氏家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