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也！”
袁青幻臉上又帶上了那充滿信心的笑容。
若是陳氏一味守在長安，他這邊反倒無法有任何動作。
這種感覺就如同群狼環伺，如鲠在喉。
但隻要陳氏表現出清晰的目的，那便可提前預知他們的動作。
如今陳氏打算以引起輿論來左右天下，可以說是十分高明的一招。
但在袁青幻看來，卻也是昏招。
掌握輿論固然占據有利地位，但“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六合之内，聖人論而不議”！
最大的籌碼——當今皇帝之位，在他的掌握之中。
這就導緻。
無論是造反的黃巢、王仙芝，還是打算擁兵自重的李克用、李茂貞。
亦或者普天之下的百姓。
雖說都知道如今想要改變天下局勢，除卻取而代之外，還有一條。
那便是換個皇帝。
與後者相比，取而代之所需付出的代價很大，若非局勢極端，絕對不會做出這個選擇。
但莫要忘記，更換皇帝的主動權，就在這群人手中。
或者說，在如今已經入局的世家手中！
便也是上述“聖人”。
輿論再如何強大，都影響不到最核心的那一撮人。
因爲，他們才是輿論的主導者。
在袁青幻看來，陳知行此舉有些本末倒置了。
而且。
袁青幻還有另一個優勢。
那便是，陳氏在明，他在暗中！
縱然那陳氏的新家主陳知行智多近妖，也絕不可能越過朱溫，猜測到真正的執棋者乃是他，如今的大唐國師！
所以，他能做的事情很多。
“可以提前收網了。”
袁青幻淡笑着開口，似乎一切盡在掌握。
他并未給二人解釋，在他看來，以這兩人的智商完全聽不懂。
“那事成之後......”
朱溫試探着詢問。
李绛也朝着袁青幻看去。
“自然少不了你二人的好處，待到事成，你我三人，三分天下！”
.........
當日，一道聖旨被送到了各大世家手中。
其内容，便是四十九日之後，李恒欲辦“升仙宴”，請各氏家主前去，共見仙迹。
得見此消息的第一時間，所有世家便忽然有了山雨欲來之感。
這感覺，自陳氏入朝堂起就開始有了。
四十九日後，定會發展到鼎盛之時！
........
李氏。
“皇帝老兒要辦升仙宴？”
李克用手提着聖旨，那獨目之中流轉着陰狠。
在戰場上，他可稱大唐第一莽夫，被稱作“飛虎子”。
但實則，能作爲世家家主，其人自是心細如發之輩。
此次看似是李恒要開升仙宴，但實則更像是一個信号。
一個權力更疊的信号。
全因李恒此舉太過招搖，昔日煉制“陽丸陰丹”已讓天下人怨聲載道。
而今升仙宴上，必然有大事發生。
“隻是，背後操縱之人會是誰？朱溫？石敬瑭？還是.......算了，李茂貞沒那個膽子！”
李克用遙遙看向官渡方向，心中已然猜測出了他認爲的幕後之人。
倘若，事情真按照他所猜測的方向行進。
那必然要在這四十九日内做一件事。
當年陳氏助大唐立國，接連創出盛世，讓大唐鼎盛的同時，也讓“天子李姓”這個概念深入人心。
他雖被賜姓爲李，但實則并非正統。
沙陀族在那些土生土長的大唐人心中，依然是異族。
所以，勢必要扶持一位皇子上位。
到時借着從龍之功，便可行那反向同化之事！
屆時，将李唐皇室同化爲沙陀族人，那這天下也并非不能染指！
世人皆言人心不足蛇吞象，但李克用覺得，自己有這個底氣。
........
石氏。
在接到聖旨後，石敬瑭雖也有些心緒不甯，但卻一直在等。
他在等李克用的動作。
在如今天下世家當中，石氏相對來說比較弱小。
他需要繼續攀附在李克用麾下，才可謀求日後之事。
而升仙宴，以石氏目前的影響力雖插不上手，但卻也是個機會。
讓他篩選出日後攀附對象的機會。
雖說而今陳氏聲名顯赫，爲天下世家之首。
但此事若是處理不好，其名聲便會一落千丈。
屆時，便是石敬瑭真正的目的所在。
“這天下從來都沒有絕對穩固的權力，更不會有一直傳承下去的世家，春秋之時尚有禮崩樂壞，大唐又有何不可？”
“這是曆朝曆代行進的趨勢，非一個世家可以左右。”
石敬瑭似乎是自言自語，但眸子之中有着光彩不斷閃過。
那是蟄伏，隐忍。
恰如《易經》之中表述。
石家而今，便是“潛龍勿用”。
待到升仙宴之後，則爲“見龍在田，利見大人”。
至于陳氏。
在石敬瑭看來，如今的階段十分不妙。
恰巧處于“亢龍有悔”。
其意爲，龍飛過高，滿盈則虧，将有悔恨。
........
朱氏。
這是當年朱皇後一脈培養起的世家，這些年來通過監守自盜，已然讓朱家暗中發展爲一個龐大家族。
而且，由于其主要勢力都在長安，方便行事。
最重要的是，朱溫作爲當今朱家家主，也是這計劃的參與一員。
在從鎮國寺回到朱家之後，還未等到聖旨下來，便發布了一系列命令。
“立刻派人嚴密監視所有皇子，待升仙宴後，除卻十三皇子外全部斬殺。”
十三皇子，乃是朱溫一早就定下的人選。
因其少時風寒，燒壞了腦子，平日裏時常癡傻，未曾有清醒之時。
卻也正好能讓他完全把控，行那挾天子而令諸侯之事。
但朱溫的野心，又豈止這些？
雖說他手中并未有太多兵權，但所掌控的卻是宮中禁衛。
“升仙宴當日，袁青幻作爲國師必定到場，還有李克用、陳知行等人，倘若借着這個機會将其一網打盡......”
他的眸子當中浮現出興奮之色。
對于皇位，朱溫觊觎已久。
而他的幾個子嗣，這些年在他的運作之下，也盡皆在大唐身居高位......
“來人，去告訴朱友珪與朱友文，他們是時候回來了。”
這個機會，朱溫不打算錯過。
無論是陳氏，還是那一直藏在暗中，以所有人爲棋子的袁青幻。
此次他都不打算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