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那李嗣源在會盟之後。
已然不敢去見李克用。
依照李克用的脾氣,他必然是死路一條。
但陳知行這邊,他也得罪不起。
所以隻能将會盟的結果修書一封送了過去。
至于他自己,則是抱恙不出,隐瞞着李存孝的死訊。
但李存孝身爲十三太保之中最威猛之人,死訊勢必隐瞞不了太久。
李嗣源在回歸之後,便開始行走于李克用其他幾個義子之間遊說。
在這個方面,李嗣源的确是天賦異禀。
短短數日竟是讓他得到了半數支持,其麾下士卒集結,甚至已然能夠與李克用不相上下。
而李嗣源平日裏更是掌握着晉王府的财政大權,更是暗中将晉王府掏空。
由此可見,其弑父殺兄的念頭,并非臨時起意。
而是,早有預謀!
得知一切的李克用怒不可遏。
他未曾想,自己有着“飛虎子”之名,而今也會養虎爲患!
更想不到的是,這帶來禍患的“虎”,會是平日裏那個最聽話的義子。
“私自調動大軍,損我一員大将,而今又想弑父奪權,此子斷不可留!”
李克用眼眸冰冷,當即命其弟李克讓點齊兵馬,前往讨伐。
一時間,整個北境徹底亂做一團。
其餘兩家,文宗李昂與齊王黃巢心癢難耐,但礙于陳氏盟約,無法出手,隻能派千人左右的兵力在邊境騷擾,但杯水車薪。
而北境戰火起,在某些人眼中,也是機會。
.........
“如此天寒地凍之時,倒是苦了那些将士。”
老槐樹下,一個英武的少年開口。
此戰成敗并不關鍵,反倒會成倍削弱北境的實力。
即便休養生息二十年,也無法恢複過來。
到時候,就徹底失去了和文宗李昂、齊王黃巢決戰的底蘊。
“傷春悲秋,這可不像是你,有戰争便有人死,有人死才能有人活。”
李墨玄淡淡開口。
對此,他看的十分透徹。
一個小村子裏都會因矛盾發生命案,更别說這種權力鬥争了。
一将功成萬骨枯,想要成爲一地之主,乃至天下共尊,其腳下自然屍骨成山。
“我自然懂得這個道理,也并非傷春悲秋,隻是爲那些死去的将士不值,無論李克用還是李嗣源,都并非明主。”
趙匡胤開口,眸子中似有星辰閃爍。
聽聞此言,李墨玄眸光一閃:“那你覺得,而今天下誰人爲明主?”
他早就看出了趙匡胤的非比尋常,除卻教授其橫掃天下的知識外,還是他的領路人。
如今趙匡胤的話,讓李墨玄聽出了幾分厚積薄發的味道來。
故而,有此一問。
趙匡胤低眉思索,未曾花費太長時間。
他道:“而今局勢,看似平和,有陳公定下二十年休養生息,必定會蓬勃發展,但這卻隻是表象。”
“人心不足蛇吞象,李唐皇室底蘊如此豐厚,以往更有陳氏支持,都滋生出李绛、朱溫這般謀篡者,那黃巢有何底蘊與其相提并論?憑借一腔熱血,亦或者是時時刻刻不斷學習,卻總慢人一步?”
“再說北境李氏,如今内讧之下,消磨自身,已然未曾考慮到陳公這盟約定下的深意,到未來,還有幾分力量?”
他擡起手,撫摸着老槐樹那幹枯毛糙的樹皮。
“再說文宗李昂,自從繼位便大刀闊斧,對各個方面進行改革,可這一切都因爲有着陳氏,有着陳公給他托底,而今陳公退出,他若不知進退,遲早會讓李唐政權開始崩壞。”
有進步是好事,新政策施行也是好事。
但凡事總得一步步來,若是一蹴而就之下,便會生出變故。
昔日戰國時期,各國變法圖強。
李悝頒布《法經》,推行“盡地力之教”,廢除世卿世祿,建立常備軍,卻因魏惠王政策失誤而衰弱。
吳起裁汰冗官,廢除貴族特權,加強軍隊集權,卻因楚悼王去世,貴族反撲之下被殺,變法終止。
申不害強調“術治”,整頓吏治,加強君主集權,卻在死後人亡政息。
鄒忌納谏反腐、整頓吏治、擴建稷下學宮,但未曾觸及根本,舊制複辟。
趙武靈王胡服騎射,卻也如同申不害一般人亡政息。
唯一成功者,唯有商鞅。
廢井田、軍功授爵、推行縣制、統一度量衡。
可他變法成功的主要原因,是秦國六世皆遵從此法,繼而才能奮六世之餘烈,一統天下。
但現在,誰人能夠保證李唐政權存在六世,又能六世不斷維持如今推行的政策?
但凡其中出現如同肅宗李亨那般人,一切都将化作泡影。
“故而,而今天下,無一人爲明主!即便有,但那人不屑爲明主。”
趙匡胤少年意氣,揮斥方遒,看的無比清晰。
後一句話,他聲音很小,唯有自己才能聽到。
所說之人,自然便是陳知行。
陳知行明明有着定鼎天下的力量,文治武功更是出類拔萃。
如今急流勇退,看似是明哲保身,但趙匡胤卻是知道,他不屑于這天下共主的位置。
不是不願,而是不屑!
他就是知道。
“既然你斷言這天下無人可爲明主,你可願成爲那明主?”
李墨玄出言相激:
“而今少年意氣,一腔熱血,倘若能爲當世帶來鼎盛,有何不可!”
李唐皇室開辟了前所未有的盛世,更是在一代代人心中種下烙印。
即便出現過李恒那般昏庸的君主,百姓心底還是對李唐抱有期望。
但這卻是對所有外姓者的閉門羹。
如今趙匡胤說出這番話,他自是要撥亂反正!
聽聞此言,趙匡胤并未有絲毫外在情緒,聲音依舊不急不緩。
他道:“現在的我,還不行,我尚且沒有追上那個人的腳步,即便能得天下,也無法做的更好。”
李墨玄有些心急道:“話雖如此,但現如今有個機會擺在面前,你若能将其把握,日後便可平步青雲!”
他上前一步:“而今北境混亂,李克用看似勢大,但内裏已然被李嗣源腐蝕的不成樣子,若你把握機會,拜那李克用爲義父,以你之武力,待蕩平李嗣源之時,整個北境将爲你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