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官渡學宮出來之後,趙匡胤已然二十三歲。
而此時,距離陳知行所定下的時間也隻剩下了三年。
如今各處,都開始有了些風聲鶴唳的味道。
先是三方互相之間派遣出數個百人小隊騷擾,而後則是對各類物資,尤其糧草方面的管控。
軍隊征兵,也開始提上了日程。
盟約的消息,早就通過報紙傳遍了整個天下,所以此舉百姓自然也是知曉。
但經過這麽多年的思想解放,百姓心中其實還是期盼着華夏統一的。
因爲隻有如此,才能真正過上安穩和平的日子。
那些從各地學宮之中出去的學子,此刻有不少人也投筆從戎。
可以說,如今的三方盡皆處在了備戰狀态。
........
大唐皇宮中。
四十多歲的文宗李昂,此刻卻好似已經年逾花甲。
還政于民并非那麽簡單,他每日的工作量并不少。
再加上陳知行的離去,讓他已然有了心病。
隻不過真正讓他老的這麽快的,還是這十幾年來和陳知行之間不斷加深的矛盾。
數年之前,陳知行發行報紙,讓李昂暗中布下的許多安排全部作廢,更是讓百姓難以管理。
他固然接受了陳知行的新思想,但接受和實踐本來就是兩碼事。
這些年來他一直努力,但卻總覺得還差許多。
可如今局勢,已經發展到了如此地步,想要繼續坐穩這個位置,他就不得不去考慮更多全新的東西。
民生,經濟,軍事......
考慮的越多,他便越覺得和陳知行之間差距巨大。
這讓他一度有些抑郁。
随後,陳知行北伐爲天下人懸劍,加之昏君廟宇的修建,更是對皇權的挑釁。
但陳氏之名已深入人心,他完全沒有對抗的餘地。
猶記得那一日,他怒發沖冠,質問陳知行是不是要讓自己禅讓這個位子給他才肯罷休。
本以爲做出這般表情,表現出如此态度,便可讓陳知行有所收斂。
但陳知行面上,依舊是那從未更改過的嚴肅表情。
甚至看向自己的眼神,也似乎隻是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之後,他所作所爲,也依舊未曾有過半分改變。
再有,便是這之後的十幾年時間。
每年他都會找陳知行下棋,可每次的結果都一樣。
那天元位置,他始終落不下子。
那日他歇斯底裏,詢問陳知行。
既然這一子始終落不下,爲何當初還要扶持自己坐上這皇位?又讓自己還政于民?爲何明明有着定鼎天下的實力,卻放任天下三分不去管?爲何在整個天下都能做到一呼百應,卻始終不願坐在這個位置上?
陳知行并沒有回答。
他拂袖而去,并且讓李昂日後無需再找自己下棋。
李昂想不通!
日積月累之中,這份疑惑,已然化作對陳知行的怨恨。
“天下紛亂将起,陳公那邊如何了?”
李昂翻閱着卷宗,看似随口發問,但眼角餘光一直盯着于長卿,這個自己推心置腹的近侍。
此人當年,是陳知行從各處學宮之中選拔而來,放在他身邊輔佐的。
但在此刻李昂的想法中,此人或許會是一個暗子。
“陳公身處官渡,不問世事多年,陛下今日怎得想起陳公了?”
于長卿未曾看到李昂眼神中的懷疑,恭敬開口。
禦書房中一時沉默下來。
過去很久。
李昂這才開口:“陳公一心想要看到盛世,而今決戰之日快要到了,不知這般盛世,是否如他所願.......”
十七年的休養生息,再加上陳知行一直在大唐這邊。
雖說退出了漩渦中心,但卻保證着整個大唐的經濟不斷勃發。
而今,已然能夠看到昔日盛世的影子了。
可。
這一切都會随着三年後的三方大戰,而毀于一旦。
如此局面,真是陳知行想要看到的麽?
他的疑問又多了一條。
于長卿答道:“華夏一統,乃是三方百姓心中所願,有這二十年的安穩日子,許是我等勝算更大一些。”
“何以見得?”李昂皺起眉。
于長卿道:“北境資源匮乏,李克用又遭李嗣源兵變,損傷頗大,即便之後休養生息,卻也難與我等相抗衡,加之他年老體衰,戰時怕是要傳位于其子李存勖,屆時勢必會發生動蕩。”
“東部齊王黃巢,這些年來一直學習吾等新政,卻忽略了一些細節問題,未曾真正參透陳公昔年那場經濟戰的内涵,空占寶地卻是原地踏步,其國力甚至不如吾等。”
“但朕爲何,總是心緒不甯?”李昂站起身。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層層宮殿,看向了官渡方向。
“陛下,陳公昔日不争天下,日後也必不會争,此舉是否有些過慮?”于長卿臉色微微變化。
自從陳知行退出這漩渦中心之後,李昂便似乎得了疑心病。
那次财政赤字之後,更是加深了些。
但于長卿未曾想到,李昂的疑心病會如此之重。
“過慮?”李昂看向于長卿:“或許如此。”
沉默片刻,他話鋒一轉道:“于卿,你輔佐我有多久了?”
于長卿低下頭:“回陛下,至此已經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啊........”李昂長歎一句:“人這一生何其短暫,又有多少個二十五年。”
“于卿你這些年來兢兢業業,乃是朕的左膀右臂,弘股之臣,多少個日夜都是你陪在朕身邊,又不知有多少難以解決的事情出現,還是你最先想到解決之法.......”
“陛下!”于長卿出聲打斷,跪倒在地。
“臣起于微末,得陳公看中服侍陛下,這些年來絕無二心,還請陛下,明察!”
說着,兩行清淚已然從他眼角滑落。
這種不被人信任的感覺,十分煎熬。
等于是将他這二十五年所做的一切,全盤否定。
他不願如此。
更重要的是,李昂如今的心态出了問題,他萬萬不能離開。
“朕又何嘗不知........”李昂擡起頭,不去看于長卿:“你走吧,這天下很大,總有你容身之地。”
“陛下!”于長卿痛呼。
“走吧。”
“朕,意已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