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密的雪粒随着寒風飄灑在西北大地,給深秋的肅殺增添了一抹刺骨的寒意。
西安府内外,戰雲密布,各方勢力都在緊鑼密鼓地行動着。
而閻赴下令掃平西安府周圍二百裏勢力,更是重中之重。
西安府以東約八十裏,泾陽縣城。
這座小城城牆不高,但護城河尚未完全封凍,給攻城帶來一定難度。
城外,黑袍軍閻地所部兩千餘人已紮下營盤。
中軍帳内,炭火盆驅散着寒意,年輕的将領閻地正與手下幾個哨長、把總圍着一張簡陋的縣城草圖商議。
“大人,探馬回報,城内守軍約六七百,是周邊幾個縣裏兵力最強的,知縣李銘和縣丞張固都是科舉出身,據說有些氣節,正在組織鄉勇上城死守。”
一名班長彙報。
閻地面容沉穩,手指點着草圖。
“強攻傷亡必大,我軍火炮優勢明顯,傳令一營佯攻北門,吸引守軍注意力,主力火炮集中轟擊東城牆中段,那裏牆體最舊,轟開缺口後,長槍兵結陣先行,刀盾手跟進,火铳手兩側掩護,務必一鼓作氣,減少糾纏。”
“得令!”
戰鬥在午時打響。
北門方向率先響起喊殺聲和稀疏的箭矢破空聲,守軍果然被吸引。
與此同時,東門外,閻地親臨前線。
四門繳獲自明軍并經過黑袍軍工匠改良的輕型野戰炮被推上前,炮口對準了斑駁的東城牆。
“裝填實心彈!目标,城牆中段!放!”
閻地冷靜下令。
炮口噴出火焰和濃煙,沉重的鐵球狠狠砸在城牆上,磚石飛濺,煙塵彌漫。
一輪齊射,城牆便出現了明顯的裂紋和凹坑。
“調整角度,繼續轟擊!開花彈準備!”
閻地不爲所動。
又一輪炮擊,實心彈繼續削弱牆體結構。
第三輪,換上了内填火藥鐵珠的開花彈。
炮彈在城牆上方或後方爆炸,破片四射,給聚集在牆後的守軍造成了慘重傷亡,慘叫聲不斷傳來。
知縣李銘在城頭看得目眦欲裂,他揮舞着長劍試圖激勵士氣,但面對這種超越認知的火力打擊,守軍的意志在迅速崩潰。
下午未時左右,伴随着一聲巨響,東城牆一段約三丈寬的牆體終于承受不住,轟然坍塌,露出了巨大的缺口!
“缺口已開!全軍突擊!”
閻地拔刀指向缺口!
黑袍軍長槍兵如潮水般湧向缺口,與驚慌失措的守軍展開了殘酷的白刃戰。
守軍雖拼死抵抗,但在黑袍軍有序的進攻和後續火铳手的火力支援下,很快被擊潰。
不到一個時辰,縣城四門皆破,知縣李銘自刎殉城,縣丞張固被俘。
泾陽縣,一日而下。
幾乎在同一時間,西安府以南的戶縣,則上演了另一番景象。
負責此路攻勢的閻天,性格比閻地更爲剛猛急躁。
面對戶縣低矮的城牆和并不寬闊的護城河,閻天甚至沒有進行細緻的戰前部署。
他騎馬立于陣前,看着城頭稀疏的守軍旗幟,直接下令。
“所有火炮,集中轟擊城門樓!給我把城門砸開!”
八門各種口徑的火炮被集中起來,對準了戶縣的木質包鐵城門進行了集火射擊。
實心彈如同重錘,連續撞擊。
木屑紛飛,鐵皮扭曲,不到半個時辰,厚重的城門就在持續不斷的轟擊下破碎洞開!
城門一破,閻天并未立刻讓步兵沖鋒。
他接着命令。
“投石機,火油彈,覆蓋城頭!壓制敵軍!”
數架投石機将點燃的陶罐火油彈抛射上城頭,粘稠的燃燒劑四處流淌,點燃了城樓和守城物資,守軍被燒得哭爹喊娘,根本無法組織有效的抵抗。
“跟我沖!”
閻天見時機已到,親自躍馬揚刀,率領精銳直沖城門洞,後續部隊蜂擁而入。
城内的抵抗微乎其微,黑袍軍幾乎是以行軍的速度占領了全城。
戶縣之戰,從開始到結束,耗時更短,展現的是絕對的火力優勢和迅猛的突擊戰術。
就在閻地、閻天勢如破竹之時,遠在臨洮府方向的明軍剿匪軍大營,氣氛卻如同此時的天氣一般,冰冷而壓抑。
胡宗憲、戚繼光以及幾位前來馳援的邊軍将領,皆甲胄在身,肅立帳中。
連日來的敗績和西安府失陷的陰影,讓每個人臉上都蒙着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
帳外傳來一陣急促而略顯淩亂的馬蹄聲,随即是親兵的高聲通報。
“京師天使到!”
帳簾掀起,一股寒氣湧入。
隻見一位身着绯色宦官常服、面白無須的中年太監,在一隊錦衣衛扈從的簇擁下,邁着略顯急促卻依舊保持着宮廷儀态的步子走了進來。
他手中恭敬地捧着一卷明黃绫緞的聖旨,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眼神深處透着一絲長途跋涉的疲憊和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意味。
“剿匪總督胡宗憲接旨。”
太監站定,尖細的嗓音在寂靜的帳内顯得格外刺耳。
胡宗憲率先撩起戰袍前擺,戚繼光等人緊随其後,齊刷刷單膝跪地,垂首恭聽。
“臣等接旨!”
“朕承天命,撫馭華夷,夙夜兢兢,惟恐有負祖宗之托、黎庶之望,迩來西北不靖,逆糾亡命,竊據州府,荼毒生靈,實乃國之大蠹,朕心甚憂。”
“剿匪總督胡宗憲,受命讨賊,本應殚精竭慮,克期奏功,然臨洮之役,損兵折将,西安重鎮,竟爾淪陷,喪師失地,殊堪痛恨!”
這幾句話,如同重錘,字字敲在胡宗憲心上。
他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身體微微緊繃。
帳内其他将領也屏住了呼吸。
“然朕念北虜窺邊,勢若累卵,若使内外交困,非社稷之福,特谕準順義王所請,暫開大同、宣府兩處馬市,歲賜如例,以示羁縻,着北疆諸鎮嚴加戒備,撫綏蒙古,俾無生釁,專力以平内亂。”
“逆焰嚣張,非添新銳不足以制勝,着即于京營、薊鎮簡選精銳二萬,另立新軍,擢戚繼光爲平賊副總兵,總領新軍事宜,克日成軍,星馳赴援,與胡宗憲部并力剿賊,以期戴罪圖功!”
聖旨宣讀完畢,太監合上卷軸,卻沒有立刻讓衆人起身。
他向前微微邁了一小步,目光落在胡宗憲的頂戴上。
彼時太監聲音壓低了一些,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