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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休整,轉瞬即逝。
武陵郡城外,唐軍大營再次恢複了大戰前的肅殺。
十萬大軍磨刀霍霍,士氣高昂,隻待一聲令下,便要對西秦北線進攻——高墌城,發起總攻!
中軍大帳之内,氣氛凝重。
丘行恭端坐主位,目光如炬,掃過帳下諸将。
“諸位,武陵郡已下,我大軍休整完畢,糧草器械充足。”丘行恭的聲音沉穩有力,“斥候回報,西秦薛舉之子薛仁杲主力已龜縮高墌城,此乃困獸之鬥!秦王殿下已于西線進逼高墌,我等東線,務必一戰功成,徹底掃滅西秦!”
張彪出列,抱拳道:“啓禀總管,各部已按計劃完成合圍态勢,高墌城已是我軍囊中之物!明日拂曉,便可兵臨城下,發起總攻!”
“好!”丘行恭猛地一拍案幾,“明日決戰,何人願爲先鋒,爲我大唐取此破都之功?”
“末将願往!”
“總管!末将請爲先鋒!”
……
“殺雞焉用牛刀!末将願爲總管拿下高墌城,生擒薛舉!”
帳内諸将群情激奮,紛紛出列請命,一時間,中軍大帳内充滿了渴望建功立業的昂揚戰意。
破滅一國都城,這是何等功勳!
丘行恭滿意地點點頭,目光轉向了隊列中一個略顯沉默的身影。
“蕭将軍,”丘行恭的聲音帶着一絲探尋,“諸将皆有吞敵之志,你爲何一言不發?莫非是連日勞頓,失了銳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蕭羽身上。
這位年輕的左将軍,以奇兵突襲武陵,又以神乎其技的醫術救治傷兵,風頭正勁,此刻卻沉默不語,倒讓人有些意外。
蕭羽擡起頭,神色平靜:“啓禀總管,破都之功,末将不敢與諸位将軍相争。先鋒之任,自有勇猛之士擔當。”
此言一出,那些請命的将領們,不少人暗暗松了口氣,看向蕭羽的眼神也緩和了許多。
功勞就那麽多,少一個人争,自然是好事。
丘行恭眉頭微挑,深深看了蕭羽一眼,似乎想從他平靜的表情下看出些什麽。
蕭羽心中卻另有盤算。
高墌城之戰,固然重要,但他真正的目标,是那個讓他數次陷入險境,害死無數袍澤的薛舉!
他不需要這所謂的破都之功來錦上添花,他要的是手刃仇敵的快意恩仇!
至于旁人如何看他,是否會覺得他怯懦避戰,他毫不在意。
就在大帳内氣氛因先鋒之争而再次熱烈起來時,一名親衛将領腳步匆匆地從帳外走來,神色間帶着幾分掩飾不住的激動。
“啓禀總管!啓禀蕭将軍!晉陽大營八百裏加急軍報!”
衆人聞言皆是一怔,目光齊刷刷投向那名親衛。
晉陽?莫非是後方出了什麽變故?
丘行恭臉色一沉:“何事慌張?講!”
那親衛将領先是對着蕭羽遙遙一拜,才轉向丘行恭,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總管!大喜事!晉陽大營傳來消息,自全軍推廣蕭将軍所創之青黴藥液醫治傷患以來,尤其是針對重傷潰爛、高熱不退的士卒,傷兵存活率……存活率從不足三成,一舉暴增至七成以上!軍中醫官稱此乃神迹!秦王殿下大悅,特令嘉獎!”
“什麽?”
“七成存活率?”
帳内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将領,包括那些方才還在争搶先鋒之位的勇将,此刻都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他們都是領兵之人,深知軍中傷患的兇險。
平日裏,十個重傷的士卒,能救回來兩三個,已經是邀天之幸。
這蕭羽所創的藥液,竟然能讓七成以上的重傷員活下來?
這哪裏是藥,這簡直是活死人肉白骨的仙丹!
丘行恭“霍”地一下從帥位上站起,虎目圓睜,死死盯着蕭羽,臉上的震驚之色溢于言表!
他先前雖也聽聞蕭羽在武陵傷兵營用黴菌治傷,初時也覺荒唐,但礙于軍情緊急,且蕭羽立下軍令狀,便未深究。
卻萬萬沒想到,這看似荒誕不經的法子,竟然真的有如此神效!
而且,已經由晉陽大營驗證,并得到了秦王殿下的肯定!
這意味着什麽?
這意味着他麾下将士的性命,有了更大的保障!
這意味着大唐将士在戰場上可以更加勇猛,因爲他們知道,即使受傷,也有極大的希望能活下來!
這小小的藥液,其價值,甚至不亞于一場大勝!
蕭羽依舊平靜,仿佛那親衛口中說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隻是略略點頭:“總管,末将也隻是僥幸。關鍵還是秦王殿下與總管信任,将士們勇于嘗試。”
丘行恭看着蕭羽,眼神複雜。
這年輕人,帶給他的意外,實在太多了!
就在此時,又一名傳令兵神色更加慌張地沖入帳中,聲音帶着哭腔:
“總管!不好了!西線急報!秦王殿下……秦王殿下在進軍高墌城後,突發瘧疾,卧病不起!軍務暫交劉文靜、殷開山兩位将軍處置!”
“什麽?”丘行恭臉色大變。
不等衆人從這噩耗中反應過來,那傳令兵接着泣聲道:“殷開山将軍不聽秦王殿下堅守之令,夥同劉文靜貿然出擊,于淺水原遭遇薛舉主力伏擊,我軍……我軍西線大敗!折損将士超過兩萬!慕容羅睺、李安遠、劉弘基三大将軍……戰死殉國!”
“噗通!”傳令兵說完,便力竭癱倒在地。
整個中軍大帳,死一般的寂靜。
先前因晉陽喜訊而帶來的些許振奮,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慘敗消息沖得煙消雲散。
兩萬将士!三員大将!
這幾乎是秦王殿下西征軍過半的損失!
丘行恭身體晃了晃,臉色煞白。
“薛舉……薛舉逆賊,竟還敢将我大唐将士屍身堆砌成京觀,于高墌城外耀武揚威!”傳令兵用盡最後力氣喊出這句話,便徹底昏死過去。
“欺人太甚!”一名脾氣火爆的将領目眦欲裂,一拳砸在案幾上,發出巨響。
蕭羽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李世民竟然病倒了?還遭遇如此慘敗?
曆史的軌迹,似乎因爲他的到來,發生了某些不可預測的偏離。
但此刻,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
西線潰敗,東線的他們,壓力陡增!高墌城之戰,不僅要勝,而且要大勝!要用薛舉的人頭,來祭奠那兩萬屈死的英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