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政殿内,寂靜無聲。
蕭羽盤膝而坐,額頭的汗珠,已經蒸發幹淨。
那股足以撕裂骨骼的劇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他緩緩睜開眼。
世界,變了。
空氣中,飄浮的塵埃,在他眼中,軌迹清晰。
殿外,士卒巡邏的腳步聲,甲葉摩擦的細微聲響,隔着厚重的牆壁,依舊分明。
他丹田之内,那滴金色的液體,緩緩流轉。
每一次流轉,都有一股精純至極的力量,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這就是,先天。
他握了握拳,空氣在他的掌心,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
這,才是真正屬于自己的力量。
……
大唐,函谷大營。
帥帳之内,氣氛,有些凝重。
數十名唐軍将領,分列兩側,他們的目光,都彙聚在主位上那個,年輕的将領身上。
劉罡。
他按着腰間的佩劍,目光,掃過帳下衆将。
“諸位,想必已經聽說了南陽的戰報。”
他的聲音,不高,卻壓下了帳内所有的議論。
“上将蕭羽,于南陽城下,陣斬僞漢大将裴中,坑殺僞漢、僞鄭聯軍,十八萬!”
嘶——
帳内,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即便是已經聽過了傳聞,此刻,從主将口中,親耳聽到這個數字,依舊讓這些,身經百戰的将領,心頭劇震。
“陛下,已經下旨。”
劉罡的聲音,陡然拔高。
“擢升蕭羽,爲我大唐,上将軍!”
上将軍!
這三個字,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面。
帳下衆将的臉上,神色各異。
有震驚,有羨慕,更有,掩飾不住的,嫉妒。
那可是,上将軍。
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
那個叫蕭羽的年輕人,才不到二十歲。
“今日,召集諸位前來,是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劉罡走到那副巨大的堪輿圖前,目光,變得銳利。
“陛下,已下王诏。”
“命藍田大營主将裴寂,率三十萬大軍,即刻開赴函谷,與我部,合兵一處。”
他的手,重重地,點在地圖上,那個叫“邯鄲”的位置。
“目标,隻有一個。”
“東出,滅趙!”
帳内,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
滅國之戰。
終于,要來了。
短暫的寂靜之後,一名年輕将領,從隊列中走出。
李信。
他躬身行禮,臉上,帶着幾分疑惑。
“将軍。”
“末将,有一事不明。”
“講。”
“既然,要東西夾擊,合圍僞漢。”
李信指了指地圖上,南陽的位置。
“爲何,不诏令南陽的蕭上将軍,揮師北上?”
“我軍,自西向東。”
“蕭上将軍,自南向北。”
“兩路大軍,于邯鄲城下會師,那劉武周,縱有天大的本事,也插翅難飛。”
他的話,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是啊。
這才是,最穩妥,最萬無一失的,用兵之道。
另一名老将,撫須點頭。
“李将軍,所言甚是。”
“蕭上将軍,雖剛經曆大戰,兵力受損,可麾下,仍有十餘萬百戰精銳。”
“有他相助,我等,勝算,可再添三成。”
劉罡看着他們,沒有說話。
他隻是,笑了笑。
那笑容裏,帶着幾分,衆人看不懂的,笃定。
“你們以爲,蕭上将軍,會做什麽?”
他反問道。
帳下衆将,面面相觑。
李信沉吟片刻,開口道。
“南陽之南,便是僞魏。”
“僞魏國主李密,外強中幹,兵力孱弱。”
“若末将是蕭上将軍,在未得王诏的情況下,必會,先取僞魏。”
“一來,可以練兵,補充南陽之戰的損耗。”
“二來,攻取弱國,風險最小,功勞,卻不小。”
“說得不錯。”
“有理有據。”
帳内,不少将領,都點頭附和。
這,是爲将者的,常理。
先易後難,穩紮穩打。
“哈哈哈……”
劉罡突然,仰天大笑起來。
那笑聲,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止住笑,看着李信,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聰明的,孩子。
“你說的,都對。”
“可你,算的是,常理。”
“而蕭上将軍,他,從來就不是一個,可以用常理,來揣度的人。”
他的目光,掃過帳下所有,寫滿疑惑的臉。
“我問你們,陛下,爲何要讓裴寂,率三十萬大軍來援?”
“爲何,要擺出這副,傾全國之力,決一死戰的架勢?”
“自然是,爲了,一舉蕩平僞漢。”李信答道。
“不。”劉罡搖了搖頭,“是爲了,給天下人看。”
“更是爲了,給一個人看。”
“給誰看?”
“給劉武周看。”劉罡的聲音,變得低沉,“也給,蕭上将軍看。”
“陛下,在用這種方式,告訴蕭上将軍。”
“朕,要滅趙了。”
“朕,已經,将所有的寶,都壓在了這盤棋上。”
“現在,該你了。”
帳内,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劉罡這番,天馬行空的言論,給震住了。
李信的眉頭,緊緊鎖起。
“将軍的意思是……”
“蕭上将軍,他會,不等王诏,不顧後勤,孤軍深入,主動,進攻僞漢?”
“這……這太冒險了!”
“一旦有失,他那十幾萬大軍,将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冒險?”
劉罡冷笑一聲。
“當初,他率數萬疲敝之師,奇襲南陽,坑殺十八萬聯軍,你覺得,不冒險嗎?”
“現在,他手握十餘萬精銳,兵鋒正盛,僞漢,卻斷了一臂,主帥新喪,軍心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