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内,山呼海嘯般的請命聲,仍在梁柱間回蕩。
李淵看着那道挺拔如山的身影,再看看柱子上那被一箭穿臂、釘死當場的女刺客,心中的後怕、狂怒與驕傲,如三江彙流,激蕩不休。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的劇烈起伏,帝王的威嚴,在死裏逃生後,變得愈發深沉厚重。
“虎嘯候蕭羽,臨危救駕,功在社稷!”
李淵的聲音,響徹大殿,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賞!黃金萬兩,錦帛萬匹,宮奴三千!另,賜虎嘯候,上殿可劍履,贊拜不名,入宮無需通禀!”
轟!
最後那句話,如同一道天雷,劈在滿朝文武的心頭!
劍履上殿,贊拜不名!
這是何等殊榮!自大唐開國以來,聞所未聞!這已經不是賞賜,這是将蕭羽的地位,拔高到了與君王比肩的境地!
長孫無忌眼中精光一閃,再次出列,聲音中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顫抖與激動:“陛下聖明!臣聽聞,侯爺自夏地奔赴長安,三日夜,不眠不休,馳騁千裏!此等孝心,此等忠勇,感天動地!非人力所能及,實乃我大唐之神佑!”
三日千裏!
這個消息,讓百官再次嘩然,看向蕭羽的眼神,已經從敬畏,化爲了近乎仰望神明般的崇拜。
李淵聽聞此言,虎目之中,竟泛起了一絲濕潤。他走下禦階,用力拍了拍蕭羽的肩膀,千言萬語,最終隻化爲一句:“好孩子……辛苦你了。”
此刻,殿内百官,由房玄齡、杜如晦帶頭,齊刷刷跪倒一片。
“臣等護駕不力,緻使陛下蒙難,罪該萬死!請陛下降罪!”
李淵此刻哪裏還有心思追究他們,他冷哼一聲,目光掃過那兩具刺客的屍體,殺氣凜然:“罪不在爾等!罪在吐谷渾!傳朕旨意,拟國書,斥告吐谷渾!三日之内,其王耶魯鴻基,若不自縛雙手,前來長安請罪,朕便讓虎嘯候,親率大軍,踏平其王庭,亡其國,滅其種!”
他又環視一周,聲音傳遍殿外:“再傳告四方,薛延陀、蕭銑、颉利諸部,吐谷渾行刺朕躬,乃自取滅亡!誰敢插手,便是與我大唐爲敵,雖遠必誅!”
帝王一怒,伏屍百萬!
那股不容置疑的霸氣,讓所有人都心神劇震!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
散朝之後,太極殿外,上演了奇異的一幕。
以往被太子與秦王兩派人馬簇擁的朝臣們,此刻竟如百川歸海一般,齊齊湧向了蕭羽。
“侯爺神威,今日我等才知何爲天神下凡!”
“侯爺千裏救駕,此等忠孝,我等望塵莫及啊!”
一張張或谄媚,或真誠,或敬畏的臉,将蕭羽圍得水洩不通。
不遠處,齊王李元吉嫉妒得雙眼發紅,咬牙切齒。而李道宗,則獨自站在廊柱下,看着那衆星捧月般的身影,隻覺得一股無法言喻的悲涼與無力,湧上心頭。他知道,從今天起,這長安城的天,真的要變了。
蕭羽對周遭的吹捧恍若未聞,他穿過人群,徑直走向通往内宮的廊道。
沿途的禁衛軍,見他走來,竟不自覺地挺直了胸膛,手中長戟一頓,齊齊躬身行禮,目光中滿是狂熱的崇拜。
就連一向以剛正不阿、不畏權貴著稱的谏議大夫魏征,在與蕭羽擦肩而過時,也罕見地停下腳步,對着他,鄭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勝過千言萬語。
甘露殿内,所有宮人都被遣退。
李淵再也維持不住帝王的威儀,他頹然坐倒在龍椅上,額上冷汗涔涔,抓着蕭羽手臂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蕭羽……朕,朕剛才真的以爲要死了……”
蕭羽看着他這副模樣,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陛下,你忘了?爲臣當初給你的那枚丹藥,是做什麽用的?”
李淵一愣。
“那丹藥,可保陛下肉身不腐,生機不絕。就算那匕首真捅進去了,你也死不了。”蕭羽的語氣平淡,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李淵的表情,瞬間凝固。他怔怔地看着蕭羽,片刻之後,竟是哭笑不得,指着他罵道:“你這臭小子!這麽重要的事,怎麽不早說!吓死朕了!”
這句笑罵,卻讓他心中最後的一絲恐懼,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有此子在,何懼之有!
恰在此時,太府卿張恭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個托盤進來,上面放着那柄淬毒的匕首,在日光下依舊泛着幽藍的光。
“陛下,驗明了,此毒,見血封喉,無藥可解。”
李淵的臉色再度沉下,眼中殺機暴漲。
蕭羽拿起匕首,看了一眼,便直接斷言:“此等狠辣決絕的手段,不像是吐谷渾王耶魯鴻基的手筆。他若想求和,便不會如此愚蠢。這更像是一個輸光了所有籌碼的賭徒,在做最後的掙紮。主謀,是他的兒子,耶魯宏。”
李淵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耶魯宏此舉,看似愚蠢,實則毒辣!他不是在爲吐谷渾謀出路,他是在爲自己謀一個機會!隻要李淵一死,大唐内亂,他便可趁機奪取吐谷渾的王位,甚至反咬大唐一口!
“好一個耶魯宏!”李淵怒極反笑,“他這是……親手将讨伐他的理由,送到了朕的手上!”
蕭羽放下匕首,與李淵對視一眼,兩人二人,在這一刻,達成了一個心照不宣的共識。
這場行刺,是危機,更是天賜的良機!一個讓大唐,名正言順,将吐谷渾徹底從版圖上抹去的絕佳理由!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喧嘩與哭喊。
“父皇!父皇您怎麽樣了!”
“快讓開!本王要見父皇!”
隻見太子李建成與秦王李世民,領着一衆皇子,如兩陣狂風般沖了進來。
兩人一進殿,便撲倒在李淵腳下,一個抱着腿,一個捶着地,哭得是撕心裂肺,涕淚橫流。
“父皇!兒臣聽聞有刺客行兇,心急如焚!恨不能以身相代啊!”李建成聲淚俱下。
“父皇受驚了!是兒臣們無能,未能護衛父皇周全!”李世民更是以頭搶地,聲震于殿。
身後的一衆皇子,也紛紛上演了一場關切至極、悲痛欲絕的人生百态。
李淵看着腳下哭嚎的兩個兒子,再看看身邊神色平靜、淵渟嶽峙的蕭羽,眼中閃過一絲無人察覺的複雜與厭煩。
真情與假意,在這一刻,對比得何其鮮明。
而李建成與李世民,在哭嚎的間隙,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那個新晉獲得“劍履上殿”殊榮的蕭羽身上。
他們的眼中,同時掠過一絲深深的忌憚與……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