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西行。
沒有凱旋的号角,沒有勝利的歡呼。隻有九十萬隻腳踏在土地上的沉重回響,彙成一股壓抑得令人窒息的洪流。
黑色的旌旗,在鉛灰色的天空下翻滾,如同一片移動的烏雲,朝着北韓的方向,緩緩壓去。
兵鋒所指,萬物失聲。
沿途的北韓哨探,甚至不敢靠近這支大軍百裏之内。他們隻是遠遠地看着那片吞噬天地的黑色,便肝膽俱裂,連滾帶爬地逃回國都臨淄報信。
消息,比大軍的腳步更快。
“亡了……高句麗亡了!”
“三個月!蕭羽隻用了三個月!”
“他的大軍已經轉向,正朝我們來了!”
恐懼,如同瘟疫,在北韓的都城臨淄,瘋狂蔓延。
臨淄王宮,朝堂之上。
北韓國君田建,癱坐在王位上,一張臉毫無血色。他腳下,是吵成一團的文武百官。
“戰!必須死戰!我北韓立國百年,豈能不戰而降!”一名須發皆張的老将軍,聲嘶力竭。
“戰?拿什麽戰?”一個文臣尖聲反駁,“高句麗比我們強盛,尚且一戰而亡!我們去戰,就是以卵擊石!”
“不如……不如遣使求和吧?割地,賠款,總好過國破家亡!”
“求和?那蕭羽是何等人物?他會接受求和嗎?他要的,是整個北韓!”
田建聽着下方的争吵,隻覺得腦中嗡嗡作響。他仿佛已經能聽到唐軍的戰鼓聲,仿佛看到了蕭羽那張冷酷的臉。
“夠了!”他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嘶吼。
大殿,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看向他,等待着他的決斷。
田建的嘴唇哆嗦着,許久,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派……派人去……去見蕭羽。”
“告訴他,我北韓,願……願稱臣納貢……”
……
唐軍中軍大帳。
任飛鵬一腳踹翻一個跪在地上的北韓使者,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
“稱臣納貢?去你娘的稱臣納貢!”
“我家元帥滅高句麗的時候,你們北韓不是挺嚣張,在邊境上耀武揚威嗎?”
“現在知道怕了?晚了!”
那使者吓得魂不附體,連連叩首:“元帥息怒!元帥息怒!我家大王确有誠意!願獻上美女千人,金銀十萬,隻求元帥能退兵啊!”
帳内,蕭羽端坐于帥案之後,連眼皮都未曾擡一下。他隻是用一塊白布,慢條斯理地擦拭着他那柄斬下李飛頭顱的橫刀。
刀身,映出他毫無波動的眼眸。
直到那使者磕得頭破血流,他才終于停下了動作。
“回去告訴你家國君。”
蕭羽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大帳的溫度,驟然下降。
“我給他兩個選擇。”
“一,七日之内,他親自捧着北韓的傳國玉玺,到臨淄城外,跪迎我入城。”
“二,七日之後,我親自入城,用他的頭骨,當酒杯。”
“沒有第三個選擇。”
那使者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大帳。
任飛鵬看着使者狼狽的背影,興奮地搓着手:“元帥,這招太絕了!那田建就是個軟骨頭,聽了這話,非得吓尿了不可!”
蕭羽将橫刀緩緩歸鞘,站起身,走到帳外。
他看着遠處臨淄的方向,眼神幽深。
他要的,不是田建的投降。
他要的,是徹底打斷這個國家的脊梁骨。
他要這片土地上的人,一聽到他蕭羽的名字,便隻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
……
七日後。
唐軍兵臨臨淄城下。
黑色的鐵流,将這座北韓最後的都城,圍得水洩不通。
然而,預想中緊閉的城門,并未出現。
那厚重的城門,竟然大開着。
城牆之上,空無一人,連一面旗幟都沒有。
死寂。
整座臨淄城,仿佛在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座鬼城。
任飛鵬和張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困惑和警惕。
“元帥,情況不對!”張彪策馬來到蕭羽身邊,“這田建,在耍什麽花樣?”
蕭羽眯起了眼睛。
他的目光,穿過空曠的城門,望向那條通往王宮的筆直大道。
太安靜了。
安靜得,像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就在這時。
“吱呀——”
王宮深處,傳來一聲沉重的宮門開啓聲。
一個身影,從那片深邃的黑暗中,緩緩走出。
不是身穿王袍的田建。
也不是手捧玉玺的使者。
那是一個女人。
她身穿一襲素白宮裝,未施粉黛,卻難掩其絕世的容顔。
她的頭上,戴着北韓的王後鳳冠。
她的表情,沒有恐懼,沒有哀求,隻有一種徹骨的平靜,甚至帶着一絲……悲憫。
她一步一步,獨自一人,走過空無一人的街道,走出了城門,走到了唐軍陣前。
在距離蕭羽百步之遙的地方,她停下了腳步。
九十萬大軍的肅殺之氣,仿佛對她沒有任何影響。
她擡起頭,目光越過千軍萬馬,精準地落在了蕭羽的身上。
“大唐兵馬大元帥,蕭羽。”
她的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戰場。
“你想用我夫君的頭骨當酒杯。”
“可惜,你見不到他了。”
她緩緩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在她的手中,赫然握着一顆血淋淋的頭顱!
那頭顱雙目圓睜,臉上還殘留着極緻的驚恐與不敢置信。
正是北韓國君,田建!
全場,死寂。
所有唐軍将士,包括張彪和任飛鵬,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個女人,竟然親手殺了她的丈夫!
“現在。”
王後的臉上,綻放出一抹凄絕而詭異的笑容。
她将田建的頭顱,随手扔在地上,如同扔掉一件垃圾。
“這北韓,我說了算。”
“我給你第三個選擇。”
“你,或者你的大軍,今日,退回大唐。”
“否則,這座臨淄城,連同城中百萬軍民,将會爲我夫君,一同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