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長孫無忌的身上。
瘋了!
這家夥是瘋了嗎!
陛下三日前才說過,給蕭羽三個月時間考慮,他今日就敢舊事重提,這是在逼宮!
“臣,附議!”
裴寂顫巍巍地走出隊列,竟是第一個響應。
“請陛下早立儲君,以安社稷!”
“臣等附議!”
“請陛下早立儲君!”
滿朝文武,竟有大半跪倒在地,齊聲山呼。
聲浪滾滾,直沖殿頂。
李淵坐在龍椅上,面無表情,手指卻在龍頭上輕輕敲擊着。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衆人的心髒上。
他看着下方跪着的長孫無忌,眼神幽深。
“長孫卿,依你之見,當立誰爲太子?”
來了!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長孫無忌擡起頭,目光灼灼,朗聲道。
“陛下,放眼天下,論功績,誰人能及蕭元帥?”
“北地一戰,定鼎乾坤,長安之變,扶危救困,更有活死人之恩,再造陛下!”
“此等不世之功,亘古未有!”
“臣以爲,當立蕭元帥爲太子!以酬其功,以懾天下!”
他沒有稱呼蕭羽爲将軍,而是直接用了“蕭元帥”這個帶着濃重軍方色彩的稱謂。
話音落下,整個大殿落針可聞。
支持李氏宗親的大臣們,個個面色鐵青。
“臣,反對!”
一聲斷喝,打破了寂靜。
江夏王李道宗,從宗親隊列中踏出,滿臉漲紅。
“長孫大人此言差矣!”
“蕭元帥功高蓋世,天下皆知,封王拜相,理所應當!”
“但太子之位,乃國之根本,關系血脈傳承!自古以來,豈有異姓爲儲君之理?”
“此舉,乃是動搖我李氏江山之根基!是陷陛下于不義!”
李道宗聲色俱厲,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
他轉向李淵,再次下拜。
“陛下!秦王殿下仁德英武,素有賢名,亦有平定天下之功,乃陛下嫡子!論情論理,都當爲太子首選!”
“臣,舉薦秦王李世民爲太子!”
“臣附議!請立秦王爲太子!”
“請陛下遵循祖宗禮法!”
以李道宗爲首的宗親和部分大臣,立刻跪倒一片,與長孫無忌一派,形成了鮮明的對峙。
太極殿,徹底變成了戰場。
“放屁!若無蕭元帥,何來今日之大唐?爾等不過是冢中枯骨!有何顔面在此談論禮法!”
“豎子狂悖!蕭羽乃一介外人,立他爲太子,是将我李氏皇族置于何地?”
“天下乃能者居之!蕭元帥便是天命所歸!”
“一派胡言!我李氏才是真龍天子!”
雙方唾沫橫飛,争吵不休,幾乎要當場動起手來。
李世民站在百官之首,低着頭,從始至終,一言不發。
龍椅之上,李淵冷眼旁觀。
他看着下方那一張張因爲激動而扭曲的臉,将每一個人的立場,都清清楚楚地記在心裏。
直到殿内的争吵,已經變成了毫無意義的謾罵。
“都給朕閉嘴!”
一聲雷霆怒吼,從龍椅上傳來!
李淵猛地一拍龍案,整個大殿都爲之一震。
所有争吵聲,戛然而止。
群臣噤若寒蟬,跪在地上,不敢擡頭。
“好啊!好一個君臣議事!”
李淵氣得發笑,笑聲裏充滿了冰冷的殺意。
“這裏是太極殿,還是東市的菜市場?”
“你們一個個,眼裏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
“爲了儲君之位,拉幫結派,黨同伐異!你們是想再來一次玄武門嗎!”
“朕告訴你們!”
李淵的聲音,如同九幽寒冰。
“立誰爲太子,是朕一個人的事!”
“誰敢再多說一個字,朕就摘了他的腦袋!”
威壓如山,籠罩整個大殿。
無人敢再出聲。
李淵喘了幾口粗氣,目光掃過下方。
“朕說過的話,不會變。”
“朕,在等蕭羽的答複。”
他頓了頓,抛出了一個更驚人的消息。
“等他回來,朕不但會宣布太子的人選。”
“還會同時冊立,我大唐的新後。”
新後!
這兩個字,讓所有人都懵了。
皇後之位,與太子之位同時宣布?
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王婉兒!
那個蕭羽身邊的女人!
這是要把蕭羽,連同他的女人,一起綁在這大唐的戰車上!
“退朝!”
李淵再次拂袖而去,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
朝會散去,百官們如同鬥敗的公雞,垂頭喪氣地走出太極殿。
李道宗臉色陰沉,快步走在前面。
“江夏王,留步。”
一個略帶調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道宗回頭,看到一個面容俊朗,嘴角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笑意的年輕官員。
禦史中丞,韓非。
一個在朝堂上極少發言,卻沒人敢小觑的角色。
“韓大人有何指教?”李道宗語氣不善。
韓非走到他身邊,與他并肩而行,輕聲笑道。
“指教不敢當。”
“隻是佩服江夏王的勇氣。”
“這牌桌剛剛擺好,江夏王就急着把所有籌碼都押了上去,也不怕……血本無歸?”
李道宗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
“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韓非聳了聳肩。
“隻是提醒王爺,那位蕭元帥,可不是什麽善男信女。”
“今日這出戲,不管是長孫無忌,還是王爺你,都隻是棋子罷了。”
“真正的棋手,還在局外看着呢。”
說完,韓非輕笑一聲,不再理會李道宗,徑直離去。
李道宗站在原地,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臉色變幻不定。
……
城南,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