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的飛灰,尚未落定。
那冰冷的系統警告,如同無數根鋼針,狠狠紮進蕭羽的腦海。
世界坐标鎖定!
獵人降臨!
倒計時,三日!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又被壓縮到了極緻。
周圍的一切都失去了聲音,甬道裏跳動的油燈火苗,遠處官員們驚恐的呼吸,都變成了緩慢的默片。
隻有那冰冷的倒計時,在意識深處,發出振聾發聩的轟鳴。
三日!
不是之前任務提示的七日,更不是袁天罡所說的漫長等待。
對方,顯然擁有改變遊戲規則的能力。
蕭羽的瞳孔,在一瞬間縮成了針尖。
一股源自靈魂的寒意,順着脊椎急速攀升。
但他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隻是靜靜地站着,仿佛在欣賞李世民消散後,空氣中那些飛舞的塵埃。
“殿下……”
身後,李道宗那顫抖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這位剛剛還試圖用宗族法理來捆綁他的老人,此刻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擡,聲音裏充滿了恐懼。
蕭羽緩緩轉身。
他邁步,從李道宗等人的身旁走過,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員,隻感覺一股冰冷的風掠過,那風中帶着一股讓他們靈魂都爲之凍結的鐵血氣息。
當蕭羽走出天牢的大門,重新沐浴在冰冷的月光下時,他眼中的所有波瀾,已經盡數斂去。
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絕對的冷靜。
獵人?
來自牢籠之外的威脅?
也好。
省得他登基之後,覺得太過無趣。
他擡起頭,望向了太極殿的方向。
嘴角,無聲地揚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你想玩?
朕,就陪你玩把更大的!
……
子時三刻。
整個長安城,都籠罩在宵禁的死寂之中。
太極殿内,卻再次燈火通明。
裴寂、房玄齡、敬君弘,以及十餘名六部核心官員,再一次被從睡夢中緊急召來。
他們一個個衣冠不整,神情惶惶,站在空曠的大殿之下,連交頭接耳的勇氣都沒有。
今夜發生的事情,太多,太震撼。
先是全城戒嚴,血洗“淨世道”妖人巢穴。
後是太子殿下親臨天牢,宗正卿李道宗當衆被辱。
現在,又是深夜急召。
山雨欲來風滿樓。
每個人都能感覺到,一場前所未有的大風暴,即将席卷整個大唐。
蕭羽換上了一身黑底金紋的龍袍,大馬金刀地坐在了那張龍椅之上。
這一次,他沒有靠在旁邊。
他坐了上去。
坐得理所當然。
他單手支着下巴,俯瞰着下方戰戰兢兢的文武百官,眼神中帶着一種玩味。
“諸位愛卿,深夜擾了你們清夢,孤心有不安。”
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可越是這樣,底下的人就越是心驚肉跳。
“臣等不敢!”
衆人齊刷刷跪了下去。
“起來吧。”
蕭羽揮了揮手。
“孤叫你們來,是想跟你們商量一件事。”
商量?
裴寂和房玄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苦澀。
這位殿下,什麽時候跟人商量過事?
“孤覺得,七日太久。”
蕭羽的指節,輕輕敲擊着龍椅的扶手,發出沉悶的聲響,如同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登基大典,關乎國運,關乎社稷安穩。”
“宜早不宜遲。”
“孤決定,将大典提前。”
裴寂心中咯噔一下,硬着頭皮上前一步。
“殿下聖明。不知殿下欲将大典,提前至何時?”
蕭羽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後日。”
轟!
這兩個字,如同兩道天雷,在大殿中所有人的腦海裏,轟然炸響!
後日?
滿打滿算,連兩天的時間都不到!
“不可!”
一名須發皆白的老臣,幾乎是下意識地沖了出來,跪倒在地。
是禮部尚書,許敬宗。
“殿下!萬萬不可啊!”
許敬宗老淚縱橫,連連叩首。
“登基大典,乃國之頭等大事!祭天、祀祖、告社稷,哪一樣不得提前齋戒沐浴?”
“百官朝服、儀仗鹵簿、大典樂章,哪一樣不是需要時間準備?”
“如此倉促行事,必然錯漏百出,有損國體,更有損您的天威啊!”
“是啊殿下!”
“請殿下三思!”
立刻,又有幾名老臣跪了出來,紛紛哭谏。
這不是他們膽子大,實在是這個決定,太過于駭人聽聞。
自古以來,何曾有過如此兒戲的登基大典?
這傳出去,豈不是要被天下人笑掉大牙?
蕭羽看着下方跪倒一片的臣子,臉上沒有任何不耐。
他甚至還笑了笑。
“許愛卿所言,句句在理。”
“準備不足,的确有損國體。”
他話鋒一轉,眼神陡然變得銳利。
“但是,你們好像忘了一件事。”
“孤,身負天命!”
“天命所歸,百無禁忌!”
“孤登基,需要看的,不是黃曆,不是吉時。”
“而是孤的心情!”
他緩緩站起身,一股無形的帝王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座大殿。
“孤說後日,那後日,便是萬年不遇的良辰吉日!”
“孤說典禮從簡,那便是上應天心,下順民意!”
“誰,有異議?”
大殿之内,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股霸道絕倫的氣勢,壓得喘不過氣來。
他們看着龍椅上那個年輕的身影,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瘋了!
這個新君,徹底瘋了!
“殿下!”
禮部尚書許敬宗,猛地一咬牙,再次擡起頭,眼中閃着一股老臣最後的倔強。
“國法祖制,不可廢!您若執意如此,老臣……老臣甯可以死相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