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罡的質問在天地間回響。
“你看,是我們誰,先耗死誰?”
蕭羽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長安城牆上每一個人的心髒。
李世民的臉色,已經不是蒼白,而是一種死灰。
他扶着牆垛的手在劇烈顫抖,指甲因爲用力而深深嵌入了磚石的縫隙。
耗?
拿什麽耗?
拿他大唐數百萬子民的性命,去耗對方那支由死人組成的軍隊?
這是何等荒謬,何等殘忍的抉擇!
“吼——”
山呼海嘯般的咆哮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黑色的潮水,那二十萬被怨氣侵蝕的魔兵,已經沖到了長安城下。
他們撞上了那層由星光組成的無形天幕。
“轟!”
“轟!轟!轟!”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聲聲沉悶如擂鼓的巨響。
第一個撞上光幕的魔兵,身體在接觸的瞬間就化爲了飛灰,連一絲慘叫都沒能發出。
緊接着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第一百個!
他們就像撲火的飛蛾,成片成片地在星光壁障前湮滅。
星光璀璨,聖潔而威嚴,每一次閃爍,都帶走數十上百條扭曲的生命。
城牆上的大唐士兵看到這一幕,臉上剛剛浮現出一絲喜色。
可這喜色,很快就凝固了。
他們發現,那些魔兵的死亡,非但沒有讓後續的同伴感到恐懼,反而激起了他們更加瘋狂的兇性。
更可怕的是,每一個魔兵在被星光淨化的瞬間,體内那股濃郁到化不開的怨氣,都會猛然爆開。
這些怨氣無法被星光完全湮滅,絲絲縷縷的黑氣彙聚起來,融入後方那條橫貫天際的怨氣長河之中。
怨氣長河非但沒有因爲魔兵的消耗而減弱,反而變得更加洶湧,更加漆黑。
而沖鋒的魔兵,就像從這條河裏汲取了無窮的力量,悍不畏死,前赴後繼。
“瘋子!一群瘋子!”一個唐軍将領聲音發顫。
袁天罡的臉色,在星光的映照下,白得像一張紙。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着什麽。
這是一個完美的、血腥的閉環。
蕭羽用怨氣制造魔兵,魔兵沖擊大陣而死,死亡産生的新的怨氣又反過來補充怨氣的源頭。
隻要那座京觀還在,隻要怨氣長河不枯,這支軍隊就是殺不完的!
而他的周天天鬥大陣,每淨化一個魔兵,都在消耗着國運與星辰之力。
此消彼長。
蕭羽根本不是在攻城。
他是在用二十萬魔兵的“命”,來生生磨掉大唐的國運!
“噗——”
袁天罡再也壓不住翻騰的氣血,一口心血噴灑在面前的拂塵之上,雪白的塵絲瞬間被染得猩紅。
“國師!”李世民大驚失色,連忙扶住他。
“陛下……貧道無能……”袁天罡的聲音嘶啞幹澀,“此魔頭……算計之深,用心之毒,貧道……生平未見。”
他擡起頭,眼中布滿血絲,死死盯着遠處那個如山嶽般靜立不動的身影。
“他要的不是破陣,他是要……誅心!”
誅心!
李世民身體一顫,瞬間明白了這兩個字的含義。
當着滿城百姓的面,用這種最殘忍的方式,一點一點磨掉他們最後的希望。
當星光耗盡,大陣破碎的那一刻,長安城内所有人的心理防線,也會随之徹底崩潰。
到那時,抵抗将毫無意義。
剩下的,隻有絕望的待宰。
“不……朕絕不認輸!”
李世民猛地推開攙扶的内侍,雙目赤紅地盯着蕭羽。
“傳朕旨意!弓箭手!放箭!給朕射死那個魔頭!”
“擂鼓!全軍備戰!朕要親率大軍,與他決一死戰!”
他的聲音歇斯底裏,充滿了帝王最後的瘋狂與不甘。
然而,沒有一個人動。
長孫無忌等人跪倒一片,哭喊道:“陛下,不可啊!”
“城外是二十萬魔軍,那蕭羽更是神鬼莫測,此時出城,無異于自取滅亡!”
“求陛下三思,爲我大唐保留一絲元氣啊!”
決一死戰?
拿什麽戰?
連周天星鬥大陣都隻能被動消耗,凡人的軍隊沖出去,又能做什麽?
“滾開!一群廢物!”
李世民一腳踹開身前的長孫無忌。
“朕的大唐,朕的江山,豈能眼睜睜看着它滅亡!”
“朕甯可戰死,也絕不在此坐以待斃!”
他拔出腰間的天子劍,指向城外。
就在這時,秦瓊嘶啞的聲音響起。
他沒有跪下,隻是筆直地站着,身體卻在微微發抖。
他看着那個曾經無比熟悉,如今卻陌生到令人恐懼的背影。
“殿下……”
他的聲音不大,卻壓過了城牆上所有的嘈雜。
“收手吧。”
“城裏的百姓,是無辜的。”
“你我征戰沙場,爲的是保家衛國,爲的是讓百姓安居樂業,不是嗎?”
“你忘了你的初心了嗎?”
秦瓊的話,讓瘋狂的李世民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城外那個身影上。
蕭羽緩緩地,轉過頭。
他的目光越過那片慘烈的撞擊區域,落在了秦瓊的臉上。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萬年不化的寒冰。
“初心?”
他輕聲反問,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我的初心,是在我娘快要餓死的時候,能有一口飽飯吃。”
“我的初心,是在被人罵作馬奴、白眼狼的時候,能挺直腰杆。”
“我的初心,是想和我喜歡的姑娘在一起,卻被人用家世門第狠狠踩在腳下。”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秦瓊,你告訴我,在我經曆這些的時候,這些所謂的無辜百姓,他們在哪裏?”
“他們用鄙夷的目光看着我們母子,他們在我背後指指點點,他們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這個世界,何曾對我溫柔過?”
“現在,我用我的方式,來和這個世界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