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不留!”
張永春冰冷的聲音在信号彈殘餘的綠光中響起,如同死神的宣判,瞬間刺破了荒原短暫的死寂。
三斤半那劈開第一個馬匪的樸刀,就是點燃炸藥桶的火星!
小厮們按照之前訓練時的操作,先是迅速給牛車和馬車的牛馬迅速戴上眼罩,防止他們因爲見到光亮驚懼,然後馬上鑽到寬大的牛車下。
何家莊的漢子們則是抽出腰間的短刃,加裝在手裏的杆棒上。
張永春感受着自己腿上的小丫頭都哆嗦得跟個雞一樣了,隻能歎了口氣,作孽啊。
從懷裏拿出一個墨鏡,給小丫頭戴在眼睛上,讓她眼裏的一切都變成黑白色,張永春摘下大喇叭,打開電鈕。
“上刺刀,合隊!”
“殺馬匪一人,賞一鬥粗麥,殺馬匪五人,賞一石精米!
若全殲此敵,在場之人,人人可領再領一石精米!
等回了莊,家家可領兩隻豚羔!”
這年頭,銀錢的誘力在這些莊稼漢子眼裏,顯然是不如米糧的。
殺五個馬匪就能有一石精米啊!
這個價格在這些人聽來,不亞于直接将那些馬匪的臉上标上了四個大字。
成家立業!
在場本來還因爲馬匪的突然到來有些措手不及的漢子們全都齊齊爆發出震天的怒吼:
“殺——!”
大家都知道,掌櫃的嘴裏的話就沒有假過!
當初他們拎着土上城外報道,可是切切實實的領回了糧食回家的!
之前種下的種子,此時在衆人心裏發了芽。
從腰間的刀鞘中抽出野豬矛,裝在手裏的杆棒頭頂,何鐵柱第一個揮舞着短槍沖了出去。
作爲莊子裏出了名的膽大性子急,他離一個沖得最近的馬匪隻有幾步遠!
馬匪滿臉橫肉,借着馬勢,手中帶着鏽迹的彎刀劃出一道慘白的弧光,帶着刺耳的破風聲,朝着何鐵柱的脖頸就劈了下來!
生死關頭,何鐵柱骨子裏那股莊稼漢的狠勁爆發了!
這年頭能活下來的漢子,誰手裏沒有一兩條人命?
眼見刀鋒下至,他卻不退反進,怒吼一聲,竟不閃不避,隻是本能地将剛組裝好、槍頭閃着寒光的短矛斜斜向上架起,同時左肩猛地一聳,硬生生用肩膀迎向刀鋒!
見到眼前這傻乎乎的漢子竟然還敢用肩膀來撞自己的刀鋒,馬匪臉上的笑更加猙獰起來。
好癡漢,竟然不知道馬比人快,我這一刀下去,隻要砍到你這肩膀,就你這般的傻漢子,肯定會因爲疼痛失去力氣!
他似乎已經聞到了鮮血的味道!
“當——啷!!”
和馬匪預料的不差,他手裏的刀率先一步到了,直接砍在了何鐵柱的肩膀上。
然而,預想中的鮮血四濺,吃痛嚎叫的聲音什麽都都沒有。
有的隻是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爆響!
馬匪隻覺虎口劇震,一股巨大的反震力傳來,彎刀竟像砍中了裹着牛皮的生鐵坨子,不僅沒能劈開血肉,反而被一股怪力猛地彈開,差點脫手飛出!
他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眼中隻剩下難以置信的驚駭。
這家夥的肩膀是鐵打的嗎?!
他這把馬刀可是曾經直接砍開過一個南人脖頸的啊!
然而就在馬匪失神的電光火石間,他借着對方刀被彈開的空檔,右腳猛踏地面,腰腹力量瞬間爆發,将全身的力氣和剛才的憋屈都灌注到右臂!
剛才這一刀下來,何鐵柱其實也是很害怕的。
但是之前他們組成護商隊的時候,張永春就說過,如果在護商途中受傷,商号無論輕重,一律給發一石精米的治傷費用。
若是死了,家中妻兒老小,年年都可以來商号領到糧米。
何鐵柱老婆孩子都逃走了,他沒有别的想法,殺五個馬匪在他看來有些困難。
他就想要拿那恤傷費的一石精米,再讨個老婆!
一條胳膊換一石精米,應該是不虧的吧...
可誰承想,馬匪這一刀下來,他雖然被震得手臂發麻,但腳步卻異常紮實!
那杆臨時組裝的短矛如同毒蛇出洞,帶着何鐵柱的怒吼,精準無比地從馬匪胸前牛皮的縫隙中狠狠捅了進去!
“噗嗤!”
矛尖透背而出。
滾燙的鮮血順着矛杆狂飙!
馬匪臉上的驚駭徹底化爲死灰,身體被這股巨力帶得向後飛離馬鞍,像破麻袋一樣摔在地上,抽搐兩下便沒了聲息。
何鐵柱喘着粗氣,低頭看了眼自己左肩被劈開的靛藍“保安”制服和下面露出的鎖甲環扣以及更内層那怪異的黑色“雨衣”,上面隻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連皮都沒破!
一股劫後餘生的狂喜和裝備帶來的信心瞬間湧遍全身。
而這其中,甚至還夾雜着一絲淡淡的怅然若失..
哎呀,一石精米沒了。
而在何鐵柱硬撼馬刀的同時,另一側,身材敦實如鐵墩的何白牛也遭遇了沖擊。
作爲村裏之前的橫木匠,何白牛因爲常年坐着做棺材,個頭其實不高,身材也有些臃腫。
因此一名馬匪顯然把他當成了好捏的軟柿子,獰笑着策馬沖來,手中彎刀橫掃,直取何白牛的脖頸。
這一刀又快又狠,眼看就要将何白牛攔頸斬斷!
千鈞一發之際,何白牛一咬牙,看着馬上就殺到眼前的戰馬。
他竟不退反進,左腳向前踏出半步,身體微側,同時雙臂閃電般交叉擡起——不是格擋,而是直直抓向那劈來的刀鋒!
“找死!”
馬匪嗤笑,仿佛已經看到對方雙手被齊腕斬斷的血腥場面。
“锵——!!!”
手裏的彎刀狠狠劈在何白牛的手上!但是預想中的血肉橫飛沒有出現,反而爆出一大蓬刺眼的火星!
馬匪感覺刀像是砍在了浸油的硬木樁上,巨大的反震力讓他手臂發麻!
更讓他魂飛魄散的是,何白牛那雙蒲扇般的大手,竟如同鐵鉗一般,死死地抓住了他的刀身!
任憑他如何發力回奪,那刀竟紋絲不動!
如果論力氣,何白牛其實比三斤半差遠了。
但是幹了這麽多年的活,何白牛有一種用巧勁的能耐,他雙手的力量在使用好的情況下,教三斤半也差不了多少!
“給俺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