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管,一應章選都置辦完畢,盡在此處了!”
張永春的馬車前,剛才的都管副手此時已經換了一副模樣,将手裏的一摞紙張專門雙手遞了過去。
張永春輕輕一擺手,自有何書萱伸出手,接過這一摞沉甸甸的公文。
見到那雙白生生的小手将手上的東西接過去,都管副手如蒙大赦。
好啊,既然接過了公文,這就說明此番事情翻番了。
自己這個屁大的官也算保住了。
就在都管官長出一口氣的時候,張永春眯起眼睛開口道:
“既然手續完備,你便帶我去就商地休憩吧,我這車上多有貴貨,憋在這裏也不是個事。”
榷場都管副手連滾帶爬地起身,臉上堆滿了劫後餘生的谄媚笑容。
“尊管大人海量!
小的這就帶您去最好的‘窩駝峰’!
那地方寬敞、背風,離水源近,最是方便大宗交易,尋常商賈想都别想!”
他一邊點頭哈腰地引路,一邊偷眼打量着張永春和他身後這支奇特的隊伍。
這支隊伍給他的感覺極其怪異,又莫名地令人心悸。
畢竟昨夜那驚天動地的巨響和随後榷場的混亂還曆曆在目,如果按照這位大人的說法,那巨響是雙方交兵引發的,那得是何等壯烈的場面!
而那巨響隔着這麽遠都讓場裏混亂了好一陣,可眼前這些人明明直面那般場景,竟然還能泰然自若!
雖然不少面上看着年輕的小厮們一個個臉色蒼白,甚至有人扶着車轅幹嘔,但他們的動作卻透着一股難以言喻的齊整和效率。
而那二十餘名年長的護衛夥計,穿着統一的靛藍色“保安”制服,雖沾着塵土血污,卻無一人喧嘩。
他們沉默地護衛在車隊兩側,眼神銳利地掃視着四周,步伐沉穩有力,與榷場裏那些散漫慵懶的商隊護衛截然不同。
護商隊何時也會列隊行進了?
他也是從當役的兵丁爬上來的,如這般嚴肅的隊伍,他隻見過一隻,那便是當年曾與遼國鐵軍對峙的禦龍直。
而那禦龍直是什麽隊伍?那可是永安王手下最精銳的部隊,傳言可以一當十,千騎踏破南唐關的悍卒啊!
如果說剛才都管官還對張永春的身份有這幾分懷疑,此時随着清遠商号的護商隊動作,這份疑慮便已經散去了七七八八。
而随後,更讓都管心驚的是他們身上露出的裝備。
确切地說,是那名剛才将人頭随手扔在地上的魁梧漢子身上的裝備。
此時他已經脫下了身上的罩袍,露出了一身雪亮的明光細網甲。
而在他看來,這身鏈甲的整齊程度,實在是太過于離譜了!
那一個個的甲環圈兒,竟然都似一個模子裏套出來的一般!
這等精細的铠甲,不用說,定然是軍中之物!
此時,張永春的商隊也來到了都管指點的窩駝峰。
背着手,打量着這塊被稱爲“駝峰地”的寬敞區域,張永春悄悄把耳朵湊到車邊上。
“這塊地方怎麽樣?”
車裏面唐大臀的聲音傳出來。
“地勢略高,視野開闊,确實是個好地方,那都管官确實沒有騙你。”
張永春頓時滿意起來,點了點頭,一揮手。
“住!”
三斤半手裏那杆有些崩刃的樸刀一頓地。
“住!”
瞬間,清遠商号的護商隊全都停了下來,動作十分整齊。
看的都管咽了口唾沫,心裏更加笃定。
這哪裏是尋常商隊?這分明是隻精兵!
而且這支隊伍透露出的那股子令行禁止、沉默肅殺的勁兒,也不是一般的精兵可以比拟的,倒更像是……百戰精兵!
尤其是昨晚剛見過血的大家夥,身上的血腥味還沒散去,反而彌補了殺氣不足的這一缺點。
都管副手心中那點因爲被迫滑跪而産生的怨氣瞬間煙消雲散,隻剩下深深的敬畏和後怕。
難怪敢頂着廣陵郡王府的名頭行事,難怪能幹掉那麽多兇悍的馬匪!
眼前這位年輕得過分、卻氣度非凡的“尊管”,其背景恐怕深不可測,絕非僅僅是王府管家那麽簡單!
說不定還是王府裏哪位貴人微服出來曆練的子弟呢。
思慮剛到此處,都管隻覺得眼前一花。
什麽東西晃了我的..
親娘啊!
隻見那身材魁梧的軍漢伸手掀開篷布,露出一車明晃晃的綢緞來。
在太陽的照耀下,竟然散發着金銀一般閃耀的光芒!
大周此時再好的絲綢,因爲手工織機全手工操作的情況下,難免出現細微的差别,導緻編織出來的平面高度都會出現極其細微的凹凸,在陽光下反射的光也屬于漫反射,基本達不到鏡面反射的程度。
但是機制化纖就沒有這個事情,這就是現代工業強大的力量!小子!
更别說還可以通過人爲添加塗層處理和碳減量,讓這種亮度更上一層樓。
當然,張永春老娘送過來的這些東西不可能是太高端的料子,都是最便宜的品種。
畢竟所有易燃物要送過來都是要率先浸水的,當初送雷管過來的時候,海青蘭還專門用泡沫塑料像裹粽子一樣把雷管裹了得有半尺厚才送過來。
可就算是這種布料,在都管眼裏看來,都不是一般的東西了。
望着那巨大無比的布料尺寸,都管官心裏盤算了一下,頓時驚駭莫名。
那布料橫着都有丈來長短,這又得是何等龐大的織機,才能織出幅度如此寬闊的布匹!
可張永春給他帶來的驚駭,才剛剛開始,
第一輛車的絲綢掀開後,三斤半又來到了第二輛車邊上,掀開了車棚。
胡椒!
都管臉都扭曲了。
好大一車的胡椒!價比黃金的胡椒!
随後又是整整三車的茶葉,用籮筐裝着,擺的小山一樣堆在牛車上。
好家夥,一出手便是整個榷場的暢銷貨!
眼前的這位尊管真是帶着金子來的呀,這是打算換多少牛馬回去?
然而,這一切帶來的影響,都随着第五輛車上的篷布掀開,而煙消雲散。
濃醇的酒香,仿佛飄出了一片實質性的雲霧一樣,鋪滿了這片本來應該是牲口味和屎尿味的榷場。
“你們慢着些,我這可是一壇千貫的好酒!!”
張永春一邊揮手,一邊呵斥着那些上去卸貨的商号小厮們。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便被一個撲倒前面身影攔住了話。
“尊管!”
都管官兒跪在張永春身前,目露一串綠光。
“讓兒伺候您一茬吧!”
這哪是什麽太歲啊!這分明是親爹啊!
ps:兄弟們給力啊,今晚五更,這是第一章。
豆腐說到做到,你們敢點我就敢幹!加油,不要停下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