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兩句後,張永春放下琉璃杯,掌心一合,開門見山:
“我此番隻是先頭車隊,探探路,亮亮相。
後面還有更大規模的車隊,載着更多的财貨,也都是價值不菲之物。”
他頓了頓,看着符端,目露爲難之色。
“隻是這榷場規矩,入夜閉市,車馬難行。
我那後續車隊,多是些精細貴重之物,白日裏人多眼雜,卸貨轉運恐有不便,也怕擾了榷場秩序。”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符端:
“不知符提領,可否行個方便?
允我後續車隊能在入夜後,憑信物進入這駝峰地卸貨?”
說完,他朝身後的何書萱使了個眼色。
“放心,一切規矩,該繳的稅引分文不少,隻求一個清淨穩妥。”
小丫頭趕緊面無表情地轉身出去,沒一會端進來一個錦盒,從華麗的錦盒中取出一件物事,雙手捧到符端面前。
刹那間,符端隻覺得帳子内的光線似乎都明亮了幾分。
那是一件狐裘大氅,但又絕非普通的狐裘!
雪白無瑕的極品狐皮爲底,最令人震撼的是其領口和肩頭處,竟以巧奪天工的手法,綴滿了流光溢彩的孔雀尾羽!
這孔雀翎毛可是正兒八經的貢品,一兩宮中宮儀司叫價可是要叫到上百貫的。
更别說這裘衣上的每根孔雀羽毛都是這般規整,光大,仿佛是縫紉出來的一般。
那每一根羽毛的“眼斑”都如同最上等的寶石,在帳内光線下流轉着深邃的藍綠金翠,華美得令人窒息。
整件大氅針腳細密到幾乎看不見,内襯還是觸手生涼、光滑如水的奇異錦緞,隐隐有暗紋浮動。
而整件大氅上别說是什麽狐狸特有的騷味了,反而有一股極其淡雅、卻沁人心脾的冷香從裘衣上散發出來。
更别說那裘衣前面的罩扣,竟然是一顆水頭無比澄澈的綠翡翠!
他這輩子也沒見過這麽綠的,水頭這麽幹淨的翡翠啊!
符端倒吸一口涼氣,眼睛都直了!
他和兄長在魏王府供職也是祖傳多年了,也算見慣了珍奇。
但如此華麗、如此奇異、将野性皮毛與絢麗鳥羽結合得如此完美的裘衣,簡直是聞所未聞!
這絕非人間凡品,更像是話本裏仙家洞府的寶物!
廣陵郡王府的手筆竟然這般遮奢嗎,連一個出門的棄子都能帶着這樣的寶物?
吳順哥在一旁更是看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心中覺得自己那對骰子獻得真值!
能拿出這般寶物來,自然不會吝惜賞賜。
張永春将符端的震撼盡收眼底,微微一笑:
“一點塞北的小玩意兒,不成敬意。
聽聞魏王府中女眷衆多,提領大人可将此物帶回府中,定有一番說法。”
符端的手幾乎是顫抖着撫過那冰涼滑順的孔雀羽和柔軟蓬松的狐毛。
所有的疑慮、所有的權衡,在這件堪稱藝術品的珍寶面前,瞬間煙消雲散。
管他廣陵郡王棄子爲何而來,管他這位商人要摻和什麽。
眼前這實打實的好處,才是最重要的!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堆滿了真誠無比的笑容,小心地将那件華麗得刺眼的狐裘接過來,抱在懷裏,感受着那非比尋常的觸感和價值。
“尊管太客氣了!太客氣了!”
符端連聲道,語氣中充滿了對于真理的尊敬。
“您說的這是哪裏話!
既然是府裏的大事,我自當竭力配合!
榷場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說着,都不用一旁的筆吏官着筆,他立刻親自從腰間解下一個特制的皮囊。
随後,又從裏面鄭重地取出一支約莫半尺長的金絲令箭。
令箭主體爲硬木,但通體纏繞着金絲,箭簇部分更是純金打造。
上面銘刻着複雜的榷場符文和一個小小的“符”字私印。
“貴客請看!”
符端雙手将金絲令箭奉上。
“此乃我魏王府權限内特發的‘夜行金令’。
持此令箭,貴客後續的車隊,無論何時抵達,隻要在榷場關門前通報一聲,守門的兵丁驗過此令,便會放行進入這駝峰地!
巡夜的兵丁見了此令,也絕不會打擾您卸貨!”
張永春接過那沉甸甸金燦燦的令箭,這令箭入手微涼,上面的符文和私印都昭示着它的權威性。
張永春實在是沒想到,自己一件過時好多年的現代的孔雀翎嵌絲皮草,竟然能換來這麽一件好東西。
“符提領果然爽快!這份人情,某家記下了。”
張永春的笑容多了幾分真切,他本來隻想要個通行證的,沒想到竟然換來了這麽個好東西,那自己可以發揮的舞台就更大了。
“待後續車隊到了,買賣做起來,少不了還要麻煩提領大人。”
“好說!好說!貴客但有吩咐,我自當行個方便!”
符端抱着那件華麗的孔雀羽狐裘,笑得見牙不見眼,雖說他本來眼睛也不大。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飛黃騰達的未來。
區區夜行的便利,換來如此重寶,等自己帶着此物回府,獻給二夫人,他都不敢想自己會獲得什麽樣的獎勵。
這筆買賣,簡直賺翻了!
而一旁吳順哥在一旁也跟着傻笑,仿佛已經看到自己跟着眼前貴人,一步步向上爬着,地位水漲船高的日子。
到時候,自己也能進教坊司看看,不用再尋那些暗巷子耍。
自己也能轉成正官,不用做這小小的吏,連祿米都隻能領陳年的..
将錦盒裝了那件孔雀翎的狐裘,符端直起身子來,和張永春拜别。
“後續的兵丁役夫撥使之事,貴客盡可找這順哥兒相辦。
他辦事爽利,行事痛快,頗得我心。”
收人手軟,剛才吳順哥既然獻給他一對骰子,他也願意提攜一下這小子。
反正是順水的人情。
而張永春也笑着點點頭。
“這吳都管确實辦事頗有能耐,做事也周全。
既如此,我便不留大人,大人慢走,君宜膺祜。”
符端也笑着還禮。
“貴客保重,利涉大川。”
兩方送别,留下了目露興奮的吳都管。
“貴客,我這便安排人前來幫您整理貨匹,平整土地。”
吳都管行了個禮,轉身也走了出去。
出了門,一路來到一旁的役民所,吳順哥搖起手裏的銅鈴。
“所有役夫聽着,速速跟本官前來!有差役發撥使喚!”
滿腦子都是那件珍貴狐裘的吳都管紅着一雙眼睛。
他太想進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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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會還有兩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