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庸關榷場,清源商号大帳外,一匹軍馬馱着身材消瘦了些,卻依然圓實的身影停了下來。
“籲!籲!”
拉了拉這匹立下了功勞的好馬,符端停下馬來,看着清源商會的駐地。
身上的一身秩官服已經換了身全新的,腳下的官靴也換成了全新的緞面。
何書萱趕緊出去看是誰來了,一出帳就看見符端滿面紅光和一身掩飾不住的喜氣,翻身從馬上下來。
“呦,還請小娘子通秉一聲張公子,就說符端回來了!”
符端翻身看到何書萱站在自己身前,趕緊笑着拱了拱手。
何書萱應了一聲,鑽進帳裏。
“公子,符端符大人來了。”
小丫頭沒有别的本事,就是記人臉記得清楚。
“趕緊請。”
張永春眼睛一亮。
哎呀,好大一塊肥油飛回來了。
“張公子!張掌櫃!哈哈哈!”
得到了何書萱的通報,大帳外的符端人未到聲先至,中氣十足,與之前在這裏的号泣,以及鶴鳴閣前的狼狽判若兩人。
不止他一個人進來,身還後跟着兩個小厮,吃力地擡着一個沉甸甸的大樟木箱子。
“砰!”
樟木箱子放在地上,濺起一層塵土。
看得出來,裏面東西不少啊。
“喲,符提領?”
張永春放下手裏啥也沒有裝樣子的茶盞,趕緊站起身來迎接。
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笑意,拱起手來。
“看您這滿面春風,眼袋都笑沒了,想必是鴻運當頭,諸事順遂了?”
他目光掃過那個大箱子,心中了然,面上卻不動聲色。
這小子是來回禮來了。
“托公子您的福!托公子您的潑天大福啊!”
符端激動地搓着手,對着張永春深深一揖到底,那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兄長在送他回來之前,千叮咛萬囑咐,這位能拿出冰火鸾儀的張公子來頭定然不小,态度放低些不是壞處。
他知道,兄長比他聰明多了,他也願意聽哥哥的話。
因此,他也自然表現的格外熱絡。
“若非公子您仗義援手,賜下那等神物‘冰火鸾儀’,我符端和我那苦命的兄長,此刻怕是早已……唉!大恩不言謝!大恩不言謝啊!”
他說着,眼眶都有些泛紅,這也是真心實意的後怕與感激。
他直起身,對着小厮一揮手:
“快!快把東西給公子擡進來!”
又轉向張永春,臉上堆滿了不好意思的笑容。
“公子,些許薄禮,實在不成敬意!”
嘎吱一聲,箱子打開。
他指着箱子裏,笑了笑。
“指導您不缺珠寶财貨,我兄弟二人那些家底也就不在您面前現眼了。
這都是些薊州府的特産,不過是些安神的棘仁,活血的紅花,還有些紫貂皮,山裏參之類的東西。”
說着,他又像是猛地想起什麽似得,猛地一拍腦袋,笑了笑。
“哦,對了,還有這個!”
他變戲法似的從那箱子裏又翻出來一個箱子,雙手奉上。
“這是我兄長的一點心意,公子務必笑納!”
這箱子都不用入手,光是從符端捧起來的分量都看得出來沉甸甸的。
不用打開,張永春就知道裏面必然是黃白之物。
他随手接過來,遞給旁邊的何書萱,讓小丫頭吃力地端下去,臉上笑容又熱切了幾分。
“符提領太客氣了。你我相識一場,能幫上忙,也是緣分。
看到您平安無事,還如此精神,我也就放心了。”
符端連連擺手:
“應該的!應該的!公子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這點東西算什麽!”
說着,他又環顧了一下大帳,像是突然想起什麽,有些疑惑地問道:
“咦?今日怎不見尊夫人?上次若非夫人深明大義,忍痛割愛,符某這條命也撿不回來。
我兄長多次吩咐,命我要向尊夫人當面緻歉,好好道謝呢!”
見到他提到唐清婉,張永春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幾分,化作一聲沉重而無奈的歎息。
他端起茶杯,眼神略顯黯淡,語氣帶着幾分“家醜不可外揚”的蕭索:“唉……符提領快别提了。”
“啊?”符端心裏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公子,這是……?”
張永春苦笑一聲,搖了搖頭,那神情活脫脫一個爲家事所累的無奈丈夫:
“還不是爲了那支‘冰火鸾儀’?
内子……唉。”
張永春悄悄掐了一把大腿,眼睛登時就是一紅。
“她自小将那簪子視若性命,是她母親留給她壓箱底的念想。
上次……實是情況緊急,爲了救提領性命,我才不得已……唉!”
一拂袖,張永春臉上帶着丈夫特有的無奈。
這種表情朋友們可以在某國動作片無能的丈夫中看到。
“自那日将簪子給了提領,她便與我置了氣,整日以淚洗面,說我……說我敗家,不把她娘家的東西當回事……”
他頓了頓,掐着大腿裏子的手又加了些力量,語氣更加沉重:
“再加上我這蠢笨的奴仆又出了些亂子,把她的家私變買了些。
她便發作起來。
吵也吵了,勸也勸了,她心意難平。
等第二天一早,便收拾了行囊,說……說要回娘家住些日子,靜靜心。
這不,人已經走了兩三日了。”
張永春長長歎了口氣,端起啥也沒有的茶杯一飲而盡,仿佛要澆滅心中的煩悶。
“這……這這這……”符端一聽,頓時慌了神,臉色由紅轉白,巨大的愧疚感瞬間淹沒了他。他趕緊連連緻歉。
“都是我不好,緻使張公子和尊夫人離分。我實在無地自容!
您放心,待夫人回來,符端定當親自登門,負荊請罪!
不不,我這就派人去尋夫人娘家所在,備上厚禮,替公子解釋……”
“不必了不必了,”
張永春連忙擺手打斷他,轉移了話題。
這話不能多問,瞎話說一遍就行,說多了容易露餡。
“讓她冷靜冷靜也好。對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麽,語氣一轉,帶着點商人特有的打聽消息的随意:
“符提領,我聽說榷場這幾日要來一夥很大的車駕?看那架勢,排場不小啊,是哪路的神仙?”
這才是重點!
他想知道到底是啥人,竟然能比他裝出來的排場還要大!
在這裏,不能有比我更牛逼的人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