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順伊是個普通的漁家女,她的家也是十分的貧窮。
從小隻能靠着雜豆和山果野菜充饑的她,即使已經十六歲了,卻依然身材矮小的像是十二三歲的孩子。
但是這也給她提供了一個便利,那就是僞裝起小孩子來很容易。
她自小就很善于僞裝自己,曾經靠着裝小孩,躲過了無數次蠻漢的上門侵襲。
也靠着這一點,她能夠主動搭成上大周的蓄奴船,來到這片土地。
沒錯,金順伊和其他三個人不一樣,她是主動來的,并不是被買來的。
她知道,留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就算她長得是這附近幾個村子最漂亮的,可是也無非是嫁給一個普普通通的漁夫,或者是某個有錢回村裏的潰兵。
最好的生活,也無非就是吃上些雜糧飯和不那麽臭的鹹魚。
她不想過這樣的日子,她有自己的想法。
她聽前來蓄奴的大周商人說過,大周是個好地方,那裏有正經的好豆飯吃。
因此,她便趁着蓄奴船夜裏裝人的時候,偷偷來到船邊上,跟着上了船。
蓄奴的船夫不會嫌棄所蓄的新羅婢多,畢竟路上會死掉一些的。
因此,她成功的登上了船。
從船上望着那片小島,她下定決心,要在大周生活下去。
爲了完成這個願望,她抛棄了以前那個‘苦花’的名字。
給自己連帶新名字,包括這個姓氏,都是她自己給自己取的。
她知道,高郦的國主姓金,所以她也要姓金。
她也要過上像高郦國主一樣,每天吃魚和米飯的日子。
這個十幾歲的小孩子身體裏,藏着不屬于這個年紀的野心。
然後,這份野心就被魏王府裏的奢靡陳設徹底擊垮了。
赢不了的,我赢不了的。
第一次吃到正經白米飯的金順伊心裏無數次湧出這個想法。
魏王府不缺糧秣,更别說他們四個新羅婢是先被名義上獻到宮中,才被轉發下來的。
這種拿來送給諸王當做禮物的新羅婢,根本沒有值得讓禮部教禮的必要,就是個物件。
就跟你也不可能給把給你四舅拎去的雞蛋挨個檢查有沒有雞屎一樣,犯不上。
因此,符震戎給她們吃的也是普通丫鬟們的吃食待遇。
至于是什麽待遇呢,就是一頓有管飽的糙米飯,和大廚房做出來的雜和菜吃。
磨去了外殼的碎白米雖然不規整,但是這可是真正的白米啊!
比她的臉還要白。
更别說桌上的那些菜肴,她連見都沒有見過。
這大周的白蘿蔔真的好神奇,竟然還有眼呢。
吃起來還chuichui的。
而且這魚也比他們的鹹魚好吃,竟然一點也不臭。
那一頓飯,包括她在内,四個人都是眼淚和菜一起拌着飯吃的。
太好吃了。
這也是第一次,金順伊萌發了:“要不然就在這當一個丫鬟其實也挺好。”得想法。
但是這種想法随着今天被帶上馬車,而再次煙消雲散了。
一路上她緊緊拉着這個看着好像是年齡最大的崔姓女,不斷地渴求她的安慰,裝出一副可憐相來。
要不怎麽說綠茶這東西是天生的呢,要是會的,幼兒園裏都能給你演一出甄嬛傳。
果然,一路上因爲她演得好,崔明姬十分真心的對待她。
甚至跟在隊伍進門的時候,還會小聲提醒她注意門檻。
但是她現在已經完全沒有興趣去關注門檻了。
因爲鼻孔中的香氣已經将她的感官都灌滿了。
“公子說了,命你們吃飽了再說。”
眼前小丫頭的漢話,她隻能聽懂吃飽了這三個字。
可是她的鼻子卻能問到空氣中的香味啊!
“這裏的主人說,要我們先吃飯再去伺候他。”
崔明姬的話在此時的她聽來,宛如天籁之音。
被引到一張桌子旁坐下,看着沒一會就被放在自己面前的一大盤東西,金順伊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這是,面條嗎?
高郦因爲地勢原因,不産麥子,因此面條這東西,在金順伊還在半島上的時候,屬于聽都沒聽說過的奢侈品。
就算到了王府,也隻有在入府的那一天,她們才分到了一點點說是爲了給大小姐慶生,每個下人都吃到的喜面。
那種口感和麥香味,第一時間就征服了她。
而現在,擺在自己面前的,是滿滿的一大碗啊!
“這,這,姐姐,我們真的可以吃嗎?”
她擡起頭,看向一旁的崔明姬,這句話沒有茶意,她是真心實意問的。
她覺得自己好像配不上這麽大一碗面。
但是随着發下來的四雙筷子,好像不需要崔明姬解釋,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拿起筷子,帶着朝聖的心情,她挑起了一筷子面條,小心的吹了吹放進嘴裏。
牛肉!
是牛肉的味道!
金順伊感覺到自己口腔的每個細胞都在歡呼。
她父親曾經在某個高郦軍士的門口撿到過一塊狗啃的牛骨,拿回來用石頭砸開,熬了三天的湯。
因此,她知道牛的味道是怎樣的。
但是,她卻沒有想到,這一碗湯面中,竟然會有這般濃郁的牛肉味!
這得是放了多少的牛骨頭啊!
更别說這碗裏的面條口感格外爽滑不說,還帶着奇異的香氣。
就像是發酵一般的味道。
而且湯水中那些神奇的綠色腌菜,和紅色的油,更是讓她一路微微有些寒冷的身體得到了溫暖。
鼻頭都吃冒汗了!
端着碗,金順伊隻覺得仿佛自己天生就是應該吃這碗面一樣!
這簡直是最适合自己的食物了!
沒一會,一大碗面就被她吃完了。
吃的時候沒發現,可是此時看着吃光的碗,她心裏頓時一緊。
壞了,自己是不是露餡了..
自己十二歲的時候可沒有這麽能吃啊!
她趕緊捂着肚子,想裝作好撐的樣子。
“你們可有沒吃飽的,我家公子心善,見不得餓人?”
那個小姑娘又開口了。
金順伊不懂,她定定地看着崔明姬。
“這位貴人說你們有沒有沒有吃飽的,可以再添。”
這,這是真的?
金順伊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麽好的面,還能再填?
來不及爲了裝不下去而哀悼了,她立刻把碗往前一推。
然後,躬身下去。
“我的面,多多的要。”
“謝謝了!”
她不要做什麽厲害的女人了!
她要在這裏做一個丫鬟!
她要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