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美,太美了,怎麽會這麽美!
當然,他不是在說何書萱好看。
而是再說這隻建盞。
甚至不隻是他,所有人都是這麽覺得的。
看着地上滾出來的那隻建盞,一瞬間,這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隻滾落的金盞上。
它靜靜地躺在塵土中,盞壁輕薄,玄色底釉深邃如夜空一般。
而那上面那肆意流淌、仿佛活物般的液态金紋在陽光下流淌着令人心醉神迷的光芒,比剛才看到的任何一隻都要完美、都要耀眼!
伊蔔拉欣幾乎是出于本能,一個箭步沖上前去上前,動作快得拉希德這個專門訓練過的侍衛長都沒反應過來。
他小心翼翼地、如同捧起易碎的晨露般,将那隻金盞從地上撿了起來。
入手溫潤微涼,僅僅是這一點,便讓他心中一顫。
這手感,太正了!
低頭一看,那薄胎帶來的輕盈感,又與釉彩的厚重華美形成奇異的對比。
他湊近了仔細端詳,指尖拂過那冰裂的細紋和金彩的脈絡,呼吸都在這一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腦袋裏閃電一般的閃過一個念頭。
完美!
這隻盞,比他畢生所見過的任何瓷器都要完美!
它不該出現在塵土裏,更不該被砸碎!
“你……你們是什麽人?!爲什麽在這裏?!”
何書萱此時拉着腰間的拉環,小臉煞白的再次喝問了一句。
直到這時,伊蔔拉欣這才如夢初醒,連忙将那隻珍貴的金盞緊緊護在胸前,仿佛怕它下一秒就會消失。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的震撼和貪婪,臉上堆起商人最誠摯的笑容,開口用大食語道歉:
由通譯薩拉瑪同步補充道:
“尊貴的小姐,請勿驚慌!
我們是遠道而來的大食商隊!
在下伊蔔拉欣,是這支駝隊的都綱。”
說着,他微微躬身行禮,姿态放得極低。
無論如何,能拿得出這種寶貝的建盞的主人,都值得他好好對待。
直起身子來,伊蔔拉欣用最真摯的口吻開口詢問:
“我們聽聞貴主人張東家乃此地豪商巨賈,神通廣大,手中珍寶無數。
此番冒昧前來,正是慕名拜訪,希望能有幸與尊貴仁慈的張東家談一筆互惠互利的買賣!
方才驚擾了小姐,實在萬分抱歉!”
雖然嘴上是這麽說,但是他的目光,卻始終若有若無地粘在懷中那隻金彩流淌的建盞飛出來的箱子上,充滿了熱切與渴望。
何書萱驚疑不定地看着這群人,又看了看被伊蔔拉欣寶貝般護在胸前的金盞,再瞥了眼地上那堆還在陽光下閃耀的碎片,小腦袋瓜裏一時有些混亂。
她定了定神,想起公子的交代,努力闆起小臉:
“你……你們等着!我去禀報公子!”
說完,她像隻受驚的小鹿,轉身飛快地鑽回了帳中,布簾在她身後劇烈地晃動着。
而此時,三斤半則是慢步走了過去,又提起了那個箱子。
然後,在衆人快冒出火來的目光中,将箱子拉到了一邊。
然後伸手從裏面又抓出幾個杯盞來。
正在屋裏一邊摳鼻子一邊等信的張永春看見那帳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猛地掀開,刺目的陽光争先恐後湧入,小丫頭白着一張臉走了進來。
“公子,外面,外面來了好多番人!
說是,說是大食國的客商,要,要來面見公子!
他們,他們..”
而還沒何書萱剛氣喘籲籲地報完信,這邊張永春便已利落地站起身,臉上那點閑适瞬間收斂。
将衣服穿上,他已經換上了一副恰到好處、帶着點被打擾的不悅神情。
他趕緊大步流星地走到門口,簾子徹底掀開,外面的景象映入眼簾。
果然如他所料。
大食商隊那幾位核心成員——領頭的伊蔔拉欣、懂行的穆塔希爾、女通譯薩拉瑪,還有那個向導阿和,正圍在三斤半旁邊,眼睛瞪得溜圓,如同被磁石吸住般死死盯着三斤半那雙蒲扇般的大手。
三斤半正一絲不苟地執行着張永春之前的命令:
從那個沉重的木箱裏,小心翼翼地、一個接一個地将那些閃爍着神秘金彩的建盞取出來,整齊地鋪陳在那些役夫們加班加點臨時搭建出來的原木展示台上。
他的動作笨拙卻異常認真,仿佛在搬運稀世珍寶。
雖然在他心裏,這大概和搬磚頭區别不大。
主家既然說要砸碎,那他就必須要砸碎。
所以,他把每一個都擺的很整齊。
也因此,能讓所有人都看清楚,這每一個盞到底有多美。
每一個盞被放下的輕微磕碰聲,都讓那幾個大食商人眼皮一跳,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生怕下一秒這莽漢又掄起棍子。
伊蔔拉欣的喉結上下滾動,穆塔希爾的手指無意識地撚着腰間的瑪瑙串,薩拉瑪湛藍的眼眸裏是毫不掩飾的驚豔與痛惜,阿和則是一臉“暴殄天物”的肉疼表情。
他們全副心神都系在那一個個被三斤半“溫柔”對待的建盞上,連張永春的出現都慢了半拍才察覺。
而一旁張永春心裏暗笑一聲,成了!
這些遠道而來的肥羊,已經被這些建盞的金光晃花了眼,勾走了魂。
這種把戲其實在現代已經爛大街了,抖手逼鬥四大直播平台,随便哪個點進去都能看見直播砸瓷器的。
但是那是在現代這個物産豐富的世界。
況且就算這樣,依然能騙進來不少人。
更别說放在這群沒見過世面的古人眼裏了。
三斤半此時的動作,在這群大食商人的眼中,不亞于當着雲南人的面水煮見手青,當着廣東人的面幹煸走地雞,當着棒國人的面扔掉西瓜皮。
暴殄天物啊!
暴殄天物。
就在這時,張永春的聲音打破了他們的注意。
張永春面上卻瞬間沉了下來,眉頭微蹙,帶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疏離感,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那令人窒息的專注:
“嗯?爾等何人?圍在我這清遠商号門前,意欲何爲?”
ps:幹啊,繼續幹,誰都别睡,奧利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