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我知道了,可是鐵柱,你去接你婆娘,借麻袋做什麽?”
張永春按捺住心裏的暢快,皺起眉頭來看着何鐵柱。
這也是銷售行業的基本功,越賺錢越開心臉上越跟死了嗎一樣。
“這個,俺是跟東家學的。”
說到這,何鐵柱老臉一黑。
“不怕公子笑話,俺老丈人,還有俺那大舅哥李半車…他們…他們不待見俺!
當年俺是…是偷偷把婆娘拐下山的!
這回她帶着狗蛋回去,怕是…怕是難出來了!”
說着,他撓了撓頭。
“這不是在榷場跟着公子做買賣的時候,俺看見公子用麻袋裝土。
這回俺,俺也想着多弄幾個鼓囊囊的麻袋,裝上土,紮緊了口,馱着帶上山去裝成是好多糧!
到時候,也吓…吓唬吓唬俺那大舅哥!
讓他知道俺…俺現在有東家撐腰,有糧!
别…别扣着俺婆娘娃兒不放…”
何鐵柱的話讓張永春眼睛一亮。
哎呀,你這家夥瞅着跟個木頭樁子一樣,還挺有内秀呢?
還會用上虛張聲勢了?
“麻袋,我給你。要多少,給多少。”
咳嗽了一聲,張永春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斬釘截鐵的分量。
“不止麻袋,我再給你備兩頭騾子,馱滿實打實的精米!
再給你配兩個護商隊的兄弟,穿着咱的靛藍制服,挎着刀,給你撐場面!”
何鐵柱的腦袋這回算是徹底懵了,嘴巴張得能塞進牛蛋。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實打實的精米?護商隊撐腰?
這…這陣仗,比他想的“裝土唬人”可大了十倍不止!
“但是——”
張永春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的蹬着何鐵柱。
“何鐵柱,你聽好了!
你這趟回去,不光是接老婆孩子!你得給我把事辦漂亮了!
去告訴你那老丈人,告訴你大舅哥李半車,告訴野狐嶺裏那些還在啃樹皮的山民!”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我張永春,清源商号東家!
能給他們所有人一條活路!一條正大光明的活路!
隻要他們肯下山,肯信我張永春!
就算是黑戶,我也給他們洗白了!
這衙門的路子,也由我張永春去趟平!
從今往後,他們就是有戶有籍的良民!
跟着我不用每天啃野果吃野菜,一樣有糧吃,有湯喝!”
此時的何鐵柱隻覺得一股熱血直沖天靈蓋,渾身都燥熱起來。
但是張永春還是盯着他,一字一句,開出的價碼就像砸下一錠錠耀眼的金元寶:
“再告訴你大舅哥李半車!
他每給我拉來一個肯下山、肯給我清源商号賣力氣的山民!
無論男女老少,隻要能喘氣、能走路!
我張永春,就多給他一升米!
人到就現結!一手帶人,一手拿糧!”
再何鐵柱驚詫的眼神中,張永春不斷的提高着加碼。
“拉來十個,我額外賞他一隻肥豚羔!”
“拉來五十個,我給他一對膘肥體壯的大活羊!”
“要是他能給我拉夠一百個——”
張永春聲音一頓,目光如電,猛地指向莊外羊圈方向。
那裏是關着牛的牛棚。
他的聲音就像霹靂一樣,直接轟進了何鐵柱腦子裏。
“我張永春,當場牽一頭油光水滑的大健牛給他!
讓他李半車也嘗嘗當地主、使喚牲口的滋味!”
牛這東西,現在的何家莊還真不缺,耕種期已經過了,而新的土地還沒開墾出來。
這三十多頭牛給出去一頭也沒關系。
正好還能體現自己千金買馬骨的慷慨。
但是何鐵柱卻不知道這一切。
他隻知道東家說了,要給東西。
轟!何鐵柱腦子裏像炸了個響雷!
一升米一個人頭?豚羔?整羊?大健牛?!
這…這簡直是拿金山銀山往野狐嶺裏砸啊!
他仿佛已經看到大舅哥李半車那平時看誰都像欠他八百吊錢的陰沉臉,在聽到這價碼時會爆發出何等貪婪的光!
“東..東家..”
何鐵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珠子都紅了。
他現在反而有些嫉妒起李半車來。
他知道,張東家說話算話,說了給,就一定會給。
可是這些東西要是賞下來了,那李半車還不一下子就比自己還要富了?
而似乎是聽到了何鐵柱的心聲,張永春此時卻突然站起身來,走到何鐵柱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
“凡是答應給你妻舅的,你的那份也不會少!
你妻舅能領到的,你也能領到!
我張永春對于咱們商會的兄弟絕不吝啬!”
“東…東家…此話當真?!”
事情到了自己頭上,何鐵柱反而不信了,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珠子都紅了。
“天地爲證!我張永春吐口唾沫就是釘!”
張永春斬釘截鐵,指着外面。
“你現在就去!”
說着,他叫了一聲。
“三斤半!”
ai夥計準時出現在張永春身前。
“東家。”
張永春指着地上一臉難以置信的何鐵柱。
“你去找何老蔫,給他備兩頭最壯的馱馬,馱上四袋精米!”
說着,他又走出門外,看着院子裏兩個正在收拾院内的何家莊壯丁,指揮道:
“何白豆!王墩子!撂下手裏的活!
現在你們兩個,換上新衣裳,挎上刀,都穿上新靴子,跟何鐵柱走一趟野狐嶺!
記住,陣仗給我撐足了!讓那些山裏的窮親戚們瞧瞧,跟着我張永春的人,是個什麽氣派!”
“是!東家!”
門外傳來三斤半悶雷般的應諾和李拐兒等人激動的聲音,讓何鐵柱隻覺得一股從未有過的豪氣直沖頂門。
當初砍馬匪時都沒這麽激蕩!
他猛地挺直了腰杆,那點畏縮自卑一掃而空,對着回來的張永春重重一抱拳,喉嚨裏滾出個炸雷般的吼聲:
“東家放心!鐵柱就是拼了這條命,也把婆娘娃兒帶回來!把野狐嶺能喘氣的,都給您...”
結果話還沒說完,便被張永春拉住了手。
“切記!”
張永春目光嚴肅。
“若是遇到了事情,那兩頭馱馬和米糧都可以不要!
可是你們三個人,必須一個不少的給我帶回來!”
“我清源商号,人命永遠比貨重!”
何鐵柱嘴唇顫抖了半天,站起身來,沖着張永春狠狠地行了一揖。
然後,轉身離開。
看着這個離去的漢子,張永春眯起眼睛。
好了,又來了一批好壯丁。
哎呀,隊伍又擴大了捏。
這可如何是好啊。
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