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張永春的話,趙罄猛地一怔。
他本來還帶着對未來與母親團聚的憧憬,興奮地說完父親的信和五千斤酒的訂單,滿心以爲會得到張永春的贊許和保證。
怎麽就得了兄長一句禍到臨頭呢?
張永春的聲音不高,卻像一盆冷水,帶着穿透力潑在趙罄發熱的心頭。
趙罄臉上的笑容一僵,有些錯愕地看着張永春:
“兄長?您這是何意?小弟……到底哪裏找禍了?”
張永春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銳利如刀,直視着趙罄的眼睛。
“兄弟,你隻道你越出色,令尊越看重你,你娘在府裏就越‘受寵’?
你便以爲這是好事,離接她出來更近一步?
甚至爲此沾沾自喜?”
他頓了頓,語氣帶着一絲冷峭。
張永春上一輩子倒是沒看過啥女頻小說,不過爲了賣保險,跟一個中年客戶有共同語言,他看了十好幾遍甄嬛傳。
因此,這女人間的鬥争,他勉強也懂一點。
“兄弟,恰恰相反啊!
你越能幹,越被委以重任,你那可憐的娘親,離你能接她出來的日子,隻怕是越來越遠!
甚至……處境會愈發兇險!”
眼前這小胖子挺好用的,張永春其實也想拉他一把。
正所謂大男主身邊都得有個胖子朋友。
而聽着張永春的話,趙罄臉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但他并沒有如張永春預想的那般震驚或慌亂。
反而在最初的錯愕之後,嘴角竟扯出了一抹複雜的、帶着苦澀的笑意。
“兄長……”趙罄的聲音低沉下來,帶着一種與其年齡不符的滄桑,“小弟……知道。”
這下輪到張永春微微一怔了。
我草!
你這胖子可以啊,腦袋裏不想符端一樣裝的都是肥油,竟然還有智商呢?
他原以爲趙罄被父愛沖昏了頭腦,看不清宅門裏的陰私。
沒想到,這少年竟是心知肚明。
趙罄深吸一口氣,迎着張永春探究的目光,坦然道:
“兄長目光如炬,一語中的。
小弟豈能不知?”
說着,他又自嘲的笑了一下。
“我越是顯出本事,在父親眼中越‘有用’,在旁人眼中……威脅就越大。
我那嫡母,豈能容我羽翼漸豐?
她捏着我娘,就是要捏着我的命脈,讓我永遠隻能當趙家一條聽話的、能賺錢的狗!”
他的語氣平靜,卻透着刺骨的寒意和無奈。
“可是兄長,正因爲如此,我才更要‘有用’!更要顯得不可或缺!”
趙罄的眼神變得異常堅定。
“因爲隻有我‘有用’到父親舍不得舍棄,隻有我的價值大到足以讓嫡母投鼠忌器,我娘在府裏的日子才會好過一些!
她才不會被人随意磋磨,甚至……無聲無息地消失。
母憑子貴,至少能保她衣食無憂,下人不敢過分輕慢。
這‘貴’,是用我的‘用’換來的。
這‘安全’,是懸在我價值之上的刀鋒!”
他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張永春面前,鄭重地、深深地一揖到底。
“而這一切,都是兄長賜予我的!”
趙罄的聲音帶着發自肺腑的感激和一絲哽咽。
“若非兄長賜我‘傾涼州’這潑天的富貴,讓我在父親面前立下大功,讓趙家上下都不得不正視我這個庶子,我娘在府裏,依舊是個誰都可以踩一腳的透明人!
兄長大恩,趙罄無以爲報!”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張永春,斬釘截鐵地說道:
“所以,這酒水的利潤,之前約定我占的那半成,小弟今日在此,自願全部放棄!從此以後,這‘傾涼州’的買賣,利潤兄長獨占六成半!
小弟隻求能繼續爲兄長奔走,将這買賣做得更大,讓我在父親面前、在趙家……更有分量!
隻有這樣,我娘才能在那座深宅裏,活得稍微像個人樣!”
趙罄的話語擲地有聲,充滿了決絕和一種近乎悲壯的覺悟。
他不是被蒙蔽,而是清醒地選擇了用自己未來可能的“自由”和眼前的巨大利益,去換取母親當下在牢籠裏的“相對安全”。
他将自己徹底綁在了張永春這架戰車上,所求的,不過是一份對母親的保障。
張永春沉默地看着眼前這個深深作揖的少年。
他看到了趙罄眼中的清醒、痛苦、決絕,以及那份深沉的孝心。這與之前那個因爲父親一封信就雀躍不已的少年,判若兩人。
巨大的利益背後,是更沉重的代價和更深的無奈。
房間内一時寂靜無聲。
何詩菱端茶的手停在半空,連呼吸都放輕了。
陸大河低着頭,肩膀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趙罄這番話,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印證了他之前所有的擔憂。
良久,張永春才緩緩站起身,繞過書桌,走到趙罄面前。他沒有立刻扶起趙罄,而是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趙罄的肩膀。
“起來吧,兄弟。”
張永春的聲音低沉,帶着一種複雜的情緒。
穿越這麽久以來,這是他第一次覺得心靈在顫抖。
不是出于别的,而是出于一個同樣是兒子,對于母親的孝心。
和自己比起來,趙罄要慘的更多。
他雖然和母親隔着一個世界,但是每天視頻一開也沒多大區别。
但是趙罄一别母親便是千裏之遙。
這其中的滋味,他明白。
“這份孝心……爲兄明白了。”
他扶起趙罄,看着對方微紅的眼眶,沉聲道:
“那半成利,我收下了。”
“但這不是我張永春貪圖你這點金子!”
“你且回去吧,我明日便将酒送去。”
趙罄頓時泣不成聲,淚流滿面的躬身又是一揖。
“多謝,多謝兄長..”
張永春歎了口氣,拂袖擺手。
“你且離去吧。
詩菱,給我這兄弟裝上一籃子蟠桃拿回去。”
何詩菱趕緊應了一聲,出門去準備,沒一會,拎着一個小籃子走了進來,籃子裏是慢慢的蟠桃。
老娘在鄉村水果店都是vip級别,買水果都是論車買,他這也不缺桃吃。
趙罄一愣,趕緊伸手要拒絕。
“兄長,我不能...”
“你拿着!”
張永春伸手拉住他,一眯眼睛。
“這桃不是讓你自己吃的!”
“你且聽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