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郊荒地上的喧嚣持續到晌午,随着這一聲開飯了,進入了另一個巅峰。
日頭高懸,敦土的聲音和夯土的号子聲漸漸停歇,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勾魂攝魄的聲響。
那是飯勺刮擦大木桶底的“嚓嚓”聲,以及空氣中彌漫開來的、霸道無比的飯菜香氣!
臨時搭起的巨大草棚下,一字排開幾口熱氣騰騰的大鍋和木桶。
一個手腳麻利、嗓門洪亮的婦人,系着洗得發白的圍裙,正站在最中間一口大鍋前,揮舞着一柄長柄大鐵勺,如同指揮千軍萬馬的女将軍。
李蔓生隻是恨不得自己能長出八條手來。
雖然東家提供的這種現成的丸子好熟好做,可是終究是要下鍋炖煮的啊!
這一工地好幾百人的飯,都得她帶着幾個小丫頭忙活,累的她連揣胡椒的心思都沒有了。
“都快着些快着些,一會過來吃飯的還有你們男人呢!
要是手慢了,你們自己家的爺們可都沒飯吃了!”
眼見着嗚嗚泱泱的幹飯大軍到了,李蔓生趕緊打了個冷顫,吆喝起來。
而一旁的她丈夫劉多,一個老實巴交、面相憨厚的漢子,則在一旁幫忙,負責給大家夥打飯。
劉多一邊接過役夫們遞來的碗,一邊用大勺從旁邊一口咕嘟冒泡的大木桶裏舀出滿滿一勺濃油赤醬的菜肴。
豆腐燒肉丸!
那顫巍巍、醬紅色的肉丸足有嬰兒拳頭大小,裹着油亮的湯汁,混着雪白滑嫩的豆腐塊,散發出濃郁的肉香和豆醬的鹹鮮!
每一勺下去,勺子裏都沉甸甸地躺着四個肉丸!
看着那實打實的肉丸子像不要錢似的被舀進一個個大碗裏,劉多心裏咂舌不已。
作爲娶了廚娘的人,他自然是知道這年景肉價有多金貴的!
尋常富戶請短工,能給點油渣就算開葷了。
可這位東家倒好!管着幾百号人的飯食,頓頓有肉!
還都是這麽大個兒的肉丸子,這得花多少錢?
這位張東家…怕不是财神爺轉世吧?
想到這,他又自嘲的一笑。
也是,如果不是财神爺轉世,就他那渾家三天兩頭的往家裏夾帶點小東西,誰能受得了?
他家的胡椒都裝了一小匣子,足足三兩多了。
這要是拿給一般人家,都夠給閨女下聘了!
他心裏感歎着,手上卻不敢怠慢,給每一個遞碗過來的役夫都結結實實地打上滿滿一大勺,确保每個碗裏都有四個油光發亮的大肉丸。
看着那些漢子接過碗時眼中迸發的感激和滿足,劉多憨厚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跟着這樣的東家幹活,連他們這些幫廚的都覺得臉上有光!
當然,最關鍵的是他家最近的胡椒又多存了些。
而泥水匠頭兒許東升此時也排到了隊伍前面。
他早已被那肉丸的香氣勾得饑腸辘辘,忍不住舔了舔有些幹裂的嘴唇。
雖然他是老泥水匠,也有一幫徒弟了。
但是這般好的飯食,他平常日子也不敢受用啊。
輪到他的時候,他學着前面人的樣子,把手裏那個沉甸甸、顔色鮮亮、不知什麽材質的黃色大碗遞了過去。
“老哥,碗!”
許東升客氣地對劉多說。
“哎!好嘞!”
劉多應了一聲,熟練地接過碗。
這碗一到了劉多手裏,便讓許東升又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心說這碗,真是怎麽看怎麽稀奇!
顔色是那種極其鮮亮、均勻的明黃色,像是用一整塊上好的蜜蠟雕出來的,可入手的分量卻很輕,遠不如陶碗瓷碗壓手。
碗壁不厚,卻異常堅韌,邊緣光滑圓滑,沒有毛刺。
最奇的是這材質,非陶非瓷,非木非石,敲起來聲音悶悶的,不像瓷器那麽清脆。
許東升記得清清楚楚,前兩天有個毛手毛腳的新來的小木匠,端着滿滿一碗滾燙的菜湯,腳下被拌蒜的木頭絆了一下,這黃大碗脫手飛出。
那“哐當”一聲重重砸在夯實的土地上,被所有人都聽了個清清楚楚!
當時所有人都以爲這碗肯定碎成八瓣,湯也灑一地了。
可結果呢?
那碗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出去老遠,撿回來一看——完好無損!
甚至連個裂紋、豁口都沒有!
碗裏的湯倒是灑了大半,可那碗本身,愣是屁事沒有!
這事兒在工地上都傳遍了,成了奇談。
大家都管這碗叫“摔不爛的黃大碗”。
而許東升幹了一輩子泥瓦匠,經手的磚石瓦罐不知凡幾,卻從未見過如此神奇又耐造的器皿!
這東家,連吃飯的家夥事兒都透着股子神秘和豪橫!
劉多可不知道許東升心裏轉了這麽多念頭,他麻利地給許東升的“黃大碗”裏的底下盛上一勺黃乎乎散乎乎的粟米飯,又打上滿滿一勺豆腐燒肉丸,四個個頭巨大的肉丸顫巍巍地堆在雪白的豆腐上,醬汁幾乎要溢出來。
“謝了!”
許東升趕緊雙手捧住這沉甸甸、香噴噴又盛着“神碗”的寶貝,生怕自己手滑也給摔了。
雖然他知道這碗可能真摔不壞,但是他這把歲數可是會摔壞的。
端着碗,找了個陰涼地坐下。
旁邊已經坐了不少開吃的役夫,個個埋頭苦幹,吃得滿嘴流油,呼噜聲此起彼伏。
許東升也迫不及待地用筷子夾起一個肉丸,吹了吹,狠狠咬了一大口!
“唔——!”
豐潤的肉汁混合着醬香瞬間在口腔裏爆炸。
這肉餡也不知道是哪位師傅剁的,竟然剁得這般細膩的同時還又帶着彈性。
而且咬一口還能呲出來一股肥油,可見這丸子也是肥瘦相間,香而不膩!
也不知道這東家用的是什麽好肉,這廚娘又是哪裏的高手,手藝這般厲害。
這滋味,這滿足感,瞬間沖散了半日勞作的疲憊,也讓他暫時忘卻了對那“黃大碗”材質的好奇。
他一邊滿足地咀嚼着,一邊下意識地用粗糙的手指摩擦着碗壁那光滑、溫潤、卻又帶着奇異韌性的觸感。
四個大肉丸很快下了肚,他看着碗裏帶着湯汁的豆腐,拿着筷子在碗裏攪了攪。
這東家雖然菜給的很好吃,但是有一說一,這粟米飯确實不是很好吃。
吃起來格外的松散不說,還有些紮嗓子。
而且也沒有那粟米的香味。
不過有好菜的情況下,誰管這粟米是什麽樣的。
隻要能吃飽,什麽都好!
将科技丸子炖豆腐的湯攪和勻在玉米碴飯裏,許老頭美美的吃了一口。
嘿!
真香!
ps:你們過分了啊,怎麽還有說我欠了二十章的,也就是在我這,你要放在别人的書裏,這個數字是要死人的知道嗎!
另外,兄弟們啊,不是豆腐不更新,是真的太熱了,豆腐是土生土長的東北人,這輩子沒被烤的這麽厲害過,都快變成豆腐幹了。
我是真的頂着烈日給你們更新。
你們這不得給我點點滿分評論和催更?你們的良心過得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