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陵城内,廣陵王府西側,趙澄的别院“醉吟軒”内,此時絲竹管弦之聲靡靡,熏香與酒氣混雜缭繞。
寬大的廳堂裏,趙澄斜倚在主位的軟榻上,玉冠微斜,寬大的錦袍領口松散,露出小片胸膛。
配上他那張斯文敗類的臉,這要是發個某抖也能咔咔好幾十萬的點贊。
然後被舉報視頻涉黃。
他一手執着夜光杯,裏面是殷紅如血的“傾涼州”,另一隻手随着歌伎婉轉的唱腔,在膝蓋上輕輕打着拍子。
幾個所謂的“名士騷客”環繞左右,或高聲吟誦着新得的豔詞,或醉眼朦胧地對着場中翩跹起舞的舞姬指指點點,一派放浪形骸、醉生夢死的景象。
仿佛下一刻大家就要大方胸懷,開一場緊張刺激的大銀怕。
“二公子,此等瓊漿,真乃天上仙釀!‘傾涼州’一出,滿城酒肆皆黯然失色啊!”
此時一個留着山羊胡的名士搖頭晃腦,将杯中酒一飲而盡,臉上泛起陶醉的紅暈。
“正是正是!入口甘醇,回味悠長,更難得此等殷紅如血玉,觀之已醉三分!”
另一個一遍附和道,一邊用貪婪的目光盯着趙澄案上那價值不菲的酒壺。
趙澄聞言,隻是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經心的笑意。
他晃了晃手中幾乎見底的酒杯,聲音帶着慵懶:
“喜歡?那便敞開了喝!區區水酒,何足挂齒?來人,再開兩壇!今日不醉不歸!”
此話說的頗有幾分揮霍無度的豪氣。
“二公子豪爽!”
“謝二公子賞酒!”
席間頓時一片奉承阿谀之聲,氣氛更加熱烈喧嚣。
衆人推杯換盞,更顯醉态。
喝着喝着,連趙澄的外套都喝掉了。
就在這時,一個穿着青色短打、眉眼機靈的小厮,悄無聲息地穿過醉醺醺的人群。
喜哥快步來到趙澄榻前,躬身低語:
“二爺,府外面有信送來。”
趙澄正将一顆剝好的葡萄丢入口中,聞言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他嚼着葡萄,含糊不清地揮了揮手,依舊是那副萬事不上心的纨绔腔調:
“哦?信呢?拿來拿來,别擾了爺的雅興。”
喜哥連忙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恭敬地雙手奉上。
趙澄看也沒看,随手将信往旁邊案幾上一丢,那封信立刻被傾倒的酒液浸濕了一角。
他反而舉起重新斟滿的酒杯,對着席間衆人朗聲道:
“來!接着喝!莫讓這些俗務掃了興緻!
接着奏樂,接着舞!”
這場宴會一開,就持續到了深夜,直到所有人都酩酊大醉,東倒西歪。
随着歌停舞歇,隻剩下此起彼伏的鼾聲。
趙澄也在兩個侍女的攙扶下,腳步虛浮、踉踉跄跄地回到了自己的内室。
一旁的喜哥見狀趕緊拿起桌上那封都快被酒水泡透了的信,趕緊追了上來。
走到了門口,趙澄屏退了兩個侍女,随着厚重的房門“吱呀”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間的酒氣。
而就在門扉合攏的瞬間,趙澄眼中那層迷蒙的醉意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他嫌惡地扯了扯被酒氣熏染的衣袍,徑直走到書案前。
動作幹淨利落,哪還有半分醉态?
一旁的喜哥趕緊遞上那封信箋。
趙澄面無表情地拿起信,撕開封口,抽出裏面的信箋。
目光掃過那屬于趙罄的熟悉筆迹,他臉上的漫不經心漸漸凝固,眉頭微微蹙起。
趙罄的書信,爲什麽會送到我這裏來?
他要幹什麽?
對于這個主動選擇了離開家的便宜六弟弟,其實趙澄是很看不起的。
手裏信的内容不長,趙澄低頭細細看去。
之間上面寫着:
兄長澄鑒:
弟罄雖遠在邊鎮,然日夜懸心,寝食難安。
一憂父親大人玉體是否康泰?二念生母于府中起居是否安順?
然弟位卑身輕,恐貿然緻信父親,反惹大夫人不喜,徒增母親煩憂。
思來想去,阖府之中,唯兄長乃罄至親至信之人。
猶記幼時園中,兄嘗分甘甜果品與弟,其情其景,曆曆在目,罄銘感五内。
今弟于福蘭鎮之微末營生,恐已爲家中某些人所不容,視爲眼中釘、肉中刺。
弟自知命不久矣,前程黯淡。
此間數日盤桓之時,弟偶遇一番商,留其居住數日,從其手中購得奇珍鮮果數枚,甘美異常,不敢獨享,特遣人星夜兼程奉于兄長座前。
此非遺贈,乃罄一片赤誠之心。
唯盼兄長念及手足之情,于弟身故之後,垂憐照拂吾那孤苦無依之生母一二,使其能得殘年安穩。
如此,則弟縱赴九泉,亦當瞑目含笑矣。
罄深知大兄視弟如仇雠,步步緊逼;三兄深得大夫人寵愛,弟更不敢望其項背。
茫茫趙府,弟能托付身後事者,唯兄長一人耳!
一根枝丫之上,終難容兩株異苗;一池清荷之間,亦開不出兩樣奇花。
此中深意,兄明察秋毫,當能體恤。
此果名蟠桃,味極清甜可口。
若佐以弟所獻之‘傾涼州’美酒,風味更佳,堪稱絕配。
兄可自嘗其鮮,亦懇請兄長垂憐,能分些許送之吾母房中。
令其稍解思子之苦,亦算弟這無能之子,于千裏之外,爲母盡最後一點微末孝心。
臨書涕零,不知所言。
弟罄絕筆。
“絕筆?!”
趙澄捏着信紙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微微泛白。
他那張俊美卻常年帶着憊懶之色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義上的震驚,瞳孔驟然收縮。
雖然說,他知道這府中的角鬥相當嚴格,可是沒想到第一個存了死志的,竟然是自己這個最小的弟弟嗎?
大哥,你竟然真的動手了?
“喜哥!”
趙澄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再無半分酒宴上的慵懶。
“那果子呢?!”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門邊的喜哥立刻上前一步,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提出一個精巧的藤籃。
他小心翼翼地掀開籃子上覆蓋的、還帶着露水氣息的鮮嫩芭蕉葉。
頓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清甜果香瞬間彌漫在室内,蓋過了殘留的酒氣。
隻見籃中,幾顆圓大滾圓、色澤粉潤誘人的蟠桃靜靜地躺在柔軟的襯布上。
那桃和一般的桃不同,表面竟然一點毛發都沒有,反而油滑的緊。
在燭光下泛着溫潤的光澤,形态完美得不似凡間之物。
其珍稀程度,遠非尋常鮮桃可比!
趙澄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幾顆蟠桃上,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随後,猛地驚喜起來。
老六啊老六。
你真是給了我個大驚喜啊!
ps:今晚還有,我把這段劇情今晚寫完了再睡。不讓你們憋着明天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