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永春的話頓時如同晴天霹靂,褲衩一聲就給倆人劈傻了。
馬不尿本來就不聰明,也不用劈。
“啊?!”
周秀才商賈第一個失聲驚呼的。
他臉色瞬間煞白,頭搖得跟歇了虎子吃了煙袋油子一樣。
“不去!萬萬不去!
将軍,學生…學生甯可在此抄書掃地,若是您不要學生,我便回到鎮上抄書寫信。
也絕不再做那辱沒斯文、有辱門楣之事!
此乃讀書人之氣節!”
他語氣堅決,甚至帶着點悲憤,仿佛張永春讓他去當山大王,比殺了他還難受。
畢竟他也一把歲數了,天天吃栗子是真的頂不住啊。
狗二眼心裏也是咯噔一下,但他沒有立刻回答。
和周秀才這個讀了多年書的不同,狗二眼肚子裏沒啥墨水。
但是腦子活泛。
他小眼睛飛快地轉動着,腦子裏噗叽噗叽般閃過無數念頭:
東家這話什麽意思?
是試探?
還是另有深意?
他突然回想起之前在山谷口,東家就說過類似的話。
再結合東家的行事風格…
他猛地擡起頭,看向張永春那平靜卻深不見底的眼睛,一咬牙,做出了一個大膽的判斷!
搏一搏,豬崽變馬騾!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回将軍!
若說是放小人自己回去,再去做那偷雞摸狗、有名無實的山大王,小人甯死也不去!
那等日子,小人過夠了,也看透了,沒出息!”
他随後,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然後腦袋砰一下磕在地上:
“但!
若是将軍您讓小人去!
讓小人帶着将軍的命令去!
那…刀山火海,小人也去!
将軍讓小人做什麽樣的山大王,小人就做什麽樣的山大王!”
他這話說得那叫一個擲地有聲,然後眼神灼灼地看着張永春。
看的張永春都有些哆嗦,好家夥,這老登不會在山上染上些啥毛病了吧!
旁邊的馬不尿雖然沒完全聽懂,但他知道跟着大哥狗二眼表态準沒錯,立刻甕聲甕氣地接上:
“俺也一樣!”
張永春看着狗二眼,臉上終于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他點了點頭:“嗯,這就對了。狗二眼,你腦子确實不笨。”
說罷,他目光轉向一旁臉色慘白、還沉浸在“氣節”悲憤中的周秀才:
“周先生。”
周秀才一個激靈:
“學生在!”
“既然你如此看重讀書人的氣節,不願再與‘草莽’爲伍,那本将軍就成全你。”
張永春的語氣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就跟你們班主任宣布期末成績一樣。
“從今日起,你就正式入我清潤水行,做個幕僚文書。
幫何書娘子整理賬冊,謄抄文書,教導幼童,也算不枉你一身所學。”
周秀才聞言,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瞬間狂喜湧上心頭,激動得整個人都抖了起來,深深一揖到地:
“謝将軍!
學生…學生定當肝腦塗地,報效東家知遇之恩!”
幕僚!
這可是正經身份了!
比他以前當塾師還體面!
然而,他臉上的喜色還沒完全綻開,張永春接下來的話,就如同冰水兜頭澆下:
“不過,你這幕僚上任的第一個差事…”
張永春瞅了瞅他,目光又掃過狗二眼和馬不尿,最後定格在周秀才的臉上。
“就是跟着他們倆,一起回山裏去。”
“什…什麽?!”
周秀才如遭雷普,腿一軟,差點直接坐在地上,剛才的狂喜瞬間化爲無邊的驚恐和荒謬。
“上,上山?”
他聲音都變了調,充滿了難以置信。
“正是。”
張永春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商量餘地。
“狗二眼熟悉山頭路徑,馬不尿有一把子力氣,而你周秀才…”
他頓了頓,眼神帶着一種洞察的銳利,仿佛連周秀才擺右邊都看清楚了一半。
“你讀過書,識得字,懂些道理且不說。
由你跟在狗二眼身邊,也能幫這兩個人整合一下解下來本将軍要委任你們的事情。
是再合适不過的人選。”
說帶着,他身體微微前傾,盯着周秀才那驚恐失措的眼睛,聲音低沉卻帶着強大的壓迫感:
“怎麽?
剛才還說要肝腦塗地報效于我,這第一個差事,就想打退堂鼓了?
你這讀書人的氣節,莫非隻是嘴上說說?
還是說,你覺得本将軍的幕僚,隻需在後方抄抄寫寫,無需擔一點風險?”
周秀才被張永春的目光和話語逼得連連後退,後背冷汗涔涔。
他看看旁邊一臉“果然如此”、甚至有點小興奮的狗二眼。
再看看茫然撓頭、顯然沒搞清狀況,但表示“俺聽東家和大哥的”馬不尿。
最後目光落回張永春那張平靜的臉上。
完了,我這輩子,難道就得跟這倆人同台競技了嗎!
一股巨大的悲憤和無力感湧上心頭,宛如被富老頭反坑的高級技師。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但最終,在張永春那無形的威壓和幕僚身份的誘惑下,他所有的骨氣和矜持,都化作了一聲帶着哭腔、認命般的顫音:
“學…學生…遵…遵命…”
他這句話說完了,身體就微微顫抖起來,臉色也灰敗下來。
哪裏還有半分剛才慷慨激昂“講氣節”的模樣,隻剩下一個即将被扔回草莽的可憐讀書人的悲怆。
本來以爲能抱上金大腿,這回好了,金大腿上不僅有小刺一樣的腿毛。
還有特娘的灰指甲。
灰指甲裏還帶着腳氣!
而狗二眼則悄悄松了口氣,甚至有點小激動。
東家果然要用他了!
雖然以後可能有點麻煩,但這可是東家親自布置的任務!
做好了,說不定真能混出點名堂?
他偷偷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周秀才,心裏盤算着怎麽在路上“開導”這位新舊同僚。
張永春滿意的點了點頭。
李成梁之所以能在明末一個人霸占北方多年之久,不就是因爲養寇自重嗎。
雖然最後被反噬了,但是之前确實風光過。
而現在,這件事該他來做了。
有些時候,正道人物不方便去做的事情。
反面角色,就可以出面了嗎。
比如說..
“打劫盧時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