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張永春的命令,一旁的何詩菱趕緊應聲上前,動作利落地拿起桌上那幾個銀光閃閃的小方塊。
隻見她手指在包裹邊緣某個不起眼的地方一摳一拉,隻聽“刺啦”一聲輕響。
邊緣的密封層被撕開,一股濃郁、複雜而奇異的香氣瞬間噴薄而出,迅速地蓋過了茶棚原本的茶水和汗味!
不得不說,預制菜這玩意除了預制,剩下的毛病基本上跟沒有一樣。
尤其是很多炖煮系列的菜品,甚至現做的菜有很多還不如預制菜好吃。
畢竟鹵菜炖菜有三分火七分泡的說法,而這些提前做出來的預制菜在菜湯裏泡了都不知道多少天了。
更别說那個預制菜老闆送到張永春這邊的還都是壓倉貨。
主打一個入味。
一瞬間,醬汁濃郁的肉香、谷物烘烤後的焦香、各種現代預制菜罐頭混合的香氣緻死量的襲擊了陳鵬。
對于這個時代的人來說,簡直是聞所未聞的奇香!
陳鵬的眼睛瞬間瞪圓了,死死盯着那被打開的銀色包裹裏露出的、色澤誘人、湯汁渾厚的肉菜。
他從未見過如此形态的食物,香氣更是直往他鼻子裏鑽,勾得他腹中饞蟲瘋狂蠕動,口水幾乎要……
哦,根本流不出來,全被他自己喝了。
“嚯!這……這味道!”
而一旁的茶棚老闆也驚得抽了抽鼻子,滿臉不可思議地贊歎道。
“比城裏大師傅炖了一宿的招牌肉還要香!
這……這位爺,您這吃食,真是神仙手段啊!”
老闆看向張永春的眼神充滿了敬畏。
當然,主要還是對于錢的敬畏。
張永春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從何詩菱手中接過一雙幹淨的木筷,遞到還在發懵的陳鵬面前:
“陳學郎,請用。
不必拘禮,填飽肚子要緊。”
倒也不是爲了單純的利用這個傻學生,主要是看那樣他還真快餓死了。
而陳鵬看着眼前這從未見過的珍馐,又看了看張永春最起碼看起來還是挺真誠的笑容,終于不再推辭。
他站起身,對着張永春深深一揖,聲音帶着哽咽:
“恩公厚賜,學生……學生受之有愧!”
作爲一個餓過肚子的人,他知道長時間不吃飯突然一大口油膩會怎麽樣。
畢竟那次同學請客他大吃了一頓後,他當天晚上就在茅廁裏失去了他唯一的一條新褲子。
因此他沒有選擇肉。
而是一番話說罷,接過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塊顫巍巍、裹滿醬汁的八寶飯,送進口中。
那樣子可一點也不像受之有愧。
八寶飯這東西,現代吃席都少見了,一般都是上一塊紅棗蛋糕之類的東西。
畢竟這玩意那都不是熱量炸彈,那是純純熱量核彈的級别。
紅湯,蜜棗,糯米,還有各種果仁葡萄幹。
以及用豬油炒出來的豆沙,那些愛穿瑜伽褲的小姐姐們看一眼都哆嗦。
陳鵬也哆嗦。
但是,是香的哆嗦。
香啊!很香啊!
享啊!很享啊!
張永春是真看傻了。
是,他知道書生吃飯是要持禮受戒的。
但是也沒人說,這書生持禮的狀态下,吃飯的速度還能這麽快啊!
一大罐子的八寶飯啊,算上湯汁都得二斤多,撈出幹的白飯也有一斤半啊,一點都不摻假。
一眨眼的功夫就沒了。
平心而論,張永春不是沒見過能吃的,但是能吃的同時,還能吃的這麽端莊的他是真沒見過。
今天也算是開了眼了,那筷子跟旋風一樣,夾着就往嘴裏送。
你是成都來的嗎,都沒有咽反射功能的?直接就往下咽?
眼睜睜一罐飯下去,陳鵬臉上有了些人色。
張永春看他吃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開口,仿佛閑聊:
“陳學郎,我看你如此刻苦,想必貴書院山長先生,也定是位治學嚴謹、令人敬仰的大儒吧?”
陳鵬聽到張永春問到山長,連忙放下筷子,恭敬地回答,眼中充滿崇敬:
“回恩公,葉山長學問淵博如海。
乃武定十七年的探花郎,曾任廬州節度使,官至三品!”
他倆眼睛裏寫滿了羨慕。
那可是正三品的大官啊!
他這輩子别說當了,估計觸摸都觸摸不到。
“如今緻仕歸鄉,主持書院,清正廉明,在士林中威望極高!
是真正的道德文章,皆爲楷模!”
說到這他還頓了頓,想起山長的脾氣,又小心地補充道:
“隻是山長性情耿介,最惡奢華。
恩公若去拜會,切莫準備什麽貴重禮物,山長定是不喜的。”
說着,他又看了看這一桌子菜。
這一桌子菜瞅着都覺得是罪過。
而張永春則是點點頭,表示了然:
“原來如此,多謝學郎提醒。”
随後他話鋒一轉,似乎随意的問道:
“那書院内藏書想必豐富?學子們借閱可還方便?”
陳鵬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和無奈:
“恩公有所不知。”
聽到這個問題,頓時勾起了他痛苦的回憶。
“這書院内四書五經的基礎典籍是有的,但數量有限。
像《論語》《孟子》這類,尚能借到。
但其他經史子集,尤其是五經的注疏、前朝筆記、地方志乘等,就極爲稀缺了。
學生想借閱,往往需要排期很久,甚至……需要自己想辦法抄錄。”
說到這,他聲音低了下去。
“隻有成績優異的廪生,才能優先借閱部分典籍。學生……學生資質驽鈍,尚非廪生。”
動了,你的成績并不理想,你的房東太太十分漂亮是吧。
而張永春若有所思:
“哦?書院有數百學子,典籍竟如此短缺?”
陳鵬歎了口氣,把筷子放在一旁。
“恩公不知,這書院的書籍,多是來自朝廷派發和鄉紳捐贈。
但是鄉紳們家中也并無存書,捐贈也都是自書店中捐贈。
因此就算是捐贈,也多是些四書五經之經典。”
當初,他想借一本史記,從立春開始排隊,結果現在中秋都過了,還沒輪到他。
而張永春卻眼睛一亮。
“哎呀,可太好,不對,太不幸了!”
你們沒有,我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