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東河驿站内,張永春神清氣爽地推開了房門。
雖然這小地方的床睡起來不怎麽舒服,但是在床上和在船上睡覺可真是兩個感覺。
尤其是這年代的船,哪怕是官船睡着都夠要命了。
活動了一下膀子,張永春自然而然的伸出雙手去。
下一刻,絲滑的布料就從他的兩臂套了進來。
何家姐妹和姬頭四一共六個人,忙活起來快得很,一眨眼的功夫,張永春就從光溜蛋子,變成了風度翩翩的俊朗少年。
“今日我要出去勾當。”
任由兩個小丫頭給自己套着罩衫,張永春看着一旁排成一溜站好的四個小動物。
或者說是戴着動物裝扮的四個新羅婢。
兔子,貓咪,狐狸,小鹿。
哎呀,這動物園也算是開起來了。
“你們四個好好在這休息,今夜說不定我等又要搬離此地。”
拉了拉袖子,張永春叫過崔明姬,捋着她頭上的兔子耳朵。
“記住,白日裏不得放肆。
晌食會由三斤半給你等送進來,你四個等我回來就好。”
崔明姬應了一聲,臉色微紅。
張永春看着這個已經有些後世小秘書氣質的新羅婢,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
“好好幹,我看好你。”
說着,帶着何家姐妹,張永春推開門走了出去。
留下了面色淡紅的崔明姬雙眼含星的看了一眼張永春。
主人真是好俊逸……好超群,好,好厲害呢……
當然,咱這也不是系統文,崔明姬心裏想的什麽,張永春自然也不知道也沒興趣知道。
因爲他還有正事要辦。
叫了驿站的馬車一路跌跌撞撞的把他送到了排岸司,這邊張永春剛一下車,那邊正撞見匆匆趕來的李浮光。
看到李浮光的樣子,張永春嘴角頓時勾勒起一絲嘲笑大于同情的笑容。
他這個狀态,自己可太熟悉了。
隻見李浮光眼下泛着青黑,眉宇間殘留着揮之不去的倦意,腳步也略顯虛浮。
對,太對了。
當初他不知道節制,唐清婉要他就給的時候,第二天起床也是這樣。
張永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上前打趣道:
“李司吏,這一大清早的,瞧着眉頭眼角都挂着倦色,昨夜可是操勞‘公務’甚晚?”
他特意在“公務”二字上略略加重了音。
本來還在回味昨晚舒爽的李浮光聽見這聲音,心裏一突,一轉頭面上卻堆起谄媚的笑,連忙拱手:
“哎呀,原來是張虞候。此處不是說話之地,還請來茶棚,我請虞候喝杯飲子。”
李浮光自己連個辦公室都沒有,當然是不能請張永春在大廳裏呆着。
“博士!點一壺紫蘇飲,多加些蜜來!”
一旁的茶棚前面,倆人坐在了對面。
沒一會,茶壺上來,李浮光想給張永春斟上紫蘇飲,卻被何詩菱伸手攔了過來。
端起茶杯潤了潤口,補充了一下昨晚消耗不少的水分,李浮光這才笑道
“虞候說笑了,說笑了!
這不都是爲了您和二公子的‘大事’奔走嘛,不敢懈怠,不敢懈怠啊。”
這就是大周辦事員的含金量,他巧妙地将“公務”轉成了替張永春辦事。
張永春了然一笑,不再深究,轉而道:
“今日天氣尚可,本官想去大相國寺瞻仰一番佛門氣象,不知李司吏以爲可否方便?”
“方便!當然方便!”
聽到張永春這麽說,李浮光精神一振,立刻接話道:
“虞候不知,大相國寺乃皇家寺院,廣開方便之門。
爲普度黎民,一月開放八次,一次足有三天!
正巧這幾日就在開放期内,香火鼎盛,熱鬧非凡。”
卧槽,一周八次,一次三天,一個月才三十天啊。
張永春聽得心裏一驚,這不整個一個大周的串休嗎?
這幫和尚爲了賺錢是真拼命啊。
“如此甚好。”
心裏感歎,張永春點頭,随即話鋒一轉。
“李司吏公務繁忙,就不必親自作陪了,本官自行前往即可。”
李浮光哪肯放過這巴結的機會,正要再表忠心,卻見張永春朝身後的何詩菱微一颔首。
一旁何詩菱會意,款步上前,手中捧着兩個制作頗爲雅緻的硬紙禮盒。
這牛皮紙禮盒盒面素淨,隻壓印着簡單的纏枝蓮紋。
“既然是飲茶,正好,此物方用得上了。
一點小小心意。”張永春指着牛皮紙盒子。
“這便是本官此次帶來的‘貨物’之一,李司吏不妨嘗嘗鮮。”
李浮光雙手接過盒子,入手頗有分量,盒子的質地和那簡潔卻不失精緻的壓紋,讓他心中微訝。
這種盒子但凡放在現在,你能夠看得見的地方十之八九都是在廢品收購站的垃圾堆裏。
但是在大周,那可太先進了。
尤其是上面那朵不知道怎樣壓上去的荷花。
這包裝,确實不像凡品。
李浮光頓時起了興趣,開口就是奉承道:
“哎呀,果然是王府之物,就是講究。
不知這其中是何寶貝?”
張永春呵呵一笑,拿起紫蘇飲喝了一口。
“這是府中一遼地名廚所做之點心。”
他這真是實話。
畢竟海青蘭現在在二十一世紀的奉天,那裏如果在大周還真歸遼地管轄。
本來李浮光還覺得聽莊重的,但一聽是“點心”,且出自“遼地名廚”,他心底那點剛升起的重視便瞬間化作了輕蔑。
遼人?
那等兇蠻之地,懂什麽精細吃食?
怕不是些粗糙的奶疙瘩、肉幹之類。
畢竟嘲笑遼人是大周的zz正确。
但是這東西是張永春拿出來的,他臉上隻能笑容不減,嘴上卻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優越感:
“哎呀,虞候太客氣了!
不過這開封府的點心,可是天下一絕。
若是說正菜首推金川樓,點心小吃嘛,那還得數咱們大相國寺的素齋點心。
那用料考究,手藝精湛,連宮裏都時常采買。
您這點心……”
他一邊說着客套話,一邊出于好奇,順手打開了其中一個盒蓋。
盒内整整齊齊碼放着幾樣他似曾相識又幾乎沒見過的點心:
一種是雪白酥皮包裹,隐隐透出豆沙紅餡的“壽桃”;
一種是金黃酥脆、點綴着烤香核桃仁的圓餅;
一種是層層疊疊、形似花瓣的酥皮點心;
還有一種則是印着清晰“萬壽”字樣的圓餅。
這幾種東西放在現代,隻要出現在飯桌上,不用說,不是過節就是出事了。
這造型雖也精緻,但與他想象中寺裏大師傅做的繁複素點相比,過于“樸素”了些?
大周的飲食業很發達,各種拟态果子很多。
李浮光心中輕視更甚,随手拿起一個豆沙“壽桃”,帶着幾分“品鑒”的心态,漫不經心地咬了一口。
下一刻,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張永春呵呵一笑。
現代工業,小子!
被我果葡糖漿和高溫烤爐乖乖征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