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張永春收下了這份房契，福通便趕緊趁熱打鐵，關切地問：
“檀越如今住在乘風驿還是其他驿站？
可需要貧僧安排些可靠的人手，去幫檀越搬運行李？
您那漕糧交割之事，李浮光那邊……”
張永春擺擺手，他知道這老登是要趁機摸自己的底，就這點玩法小學生都不玩了：
“不必勞煩禅師了。
不過是些許行李，自有手下人處置。
至于漕糧，自有我去和李吏目交割，他是個聰明人，自當知道該怎麽做。”
說到這，他話鋒一轉，目光再次落到何書萱捧着的錦斓袈裟上。
在福通福誠瞬間屏住的呼吸和無比熱切的目光中，張永春緩步上前，從何書萱手中接過了那件光華流轉的袈裟。
他沒有立刻交給福通，而是用手指輕輕拂過那深邃的寶藍和絢爛的金蓮，動作帶着一絲珍重。
好東西要是馬上給你，那就不叫好東西了。
這就跟在進球之前在球洞旁邊磨杆一樣，你胃口不吊足了就不值錢了。
“這件錦斓袈裟，”
張永春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敲在福通心上。
他一邊說，一邊摩 挲着上面青島啤酒瓶底子改成的辟火珠。
“就先留在貴寺，由福通禅師……代爲供奉看管吧。”
說着，他雙手托着袈裟，并非恭敬地呈上，而是如同放置一件尋常物品般，輕輕放在了福通面前那張價值不菲的紫檀木幾案上。
寶物不過手，這是規矩。
而随着袈裟落在案上，太陽晃過，這七彩光華微微蕩漾。
福通的心髒也跟着狠狠一跳！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雙手，想要立刻将這聖物抱入懷中，卻又強忍着，生怕唐突。
張永春的目光銳利起來，直視着福通激動得發紅的眼睛，語氣帶着一種老師宣布昨夜一般的嚴肅：
“此物之珍貴，本将就算不說，相信禅師也知曉。
所以，禅師務必小心保管，莫要污損，更莫要示于外人。
此物對本将至關重要。”
說到這，他微微傾身，聲音壓低，帶着一種關乎生死的凝重。
忽悠人主打一個氣氛，現在道具已經到位了，所以你得把戲演足了：
“它，是能否讓大相國寺真正淩駕天下禅林，成爲禅宗萬世不移之祖庭的關鍵鑰匙！
若保管不善，誤了大事，你我都擔待不起倒是其次，隻是怕若是被其他寺廟得知了……”
“明白！貧僧明白！”
福通被張永春這鄭重的警告和那“萬世祖庭”的誘 惑刺激得熱血上湧，跟充血了一樣打了個哆嗦。
他連忙雙手合十，對着袈裟深深一躬，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虔誠和保證，比當年出家發願的時候還要嚴肅：
“檀越放心！
貧僧以性命擔保！
此佛門至寶，必供奉于寺内最安全、最清淨之所！
日夜有僧衆守護！絕不會有半分閃失！
更不會讓外人窺見半分！
若有差池，貧僧提頭來見！”
張永春看着福通那賭咒發誓的樣子，滿意地點點頭。
行了，差不多也該這樣了。
正好回去收拾收拾，找老娘問問剩下的那幾件唐僧套裝準備好沒有。
于是他不再多言，直起身，對着何詩菱、何書萱道：
“詩菱，書萱，我們走。”
“是，公子。”
二女應聲，倆人眼睛裏都帶着崇拜的光。
想不到公子家學竟然如此淵源呢！
張永春這番忽悠，不僅把福通忽悠信了，連兩個小姑娘都忽悠信了。
張永春對福通福誠略一拱手，姿态從容：
“福通禅師，福誠大師，本官這就回驿站收拾，準備喬遷新居了。
可這宅邸交割之事……”
“檀越盡可放心！此房契書名之處隻需書上檀越大名，便可生效，其他一應章選，都已完備。”
福通連忙接口，态度殷勤備至。
他這份宅邸文書爲了方便等自己‘坐化’之後用，所以提前都把該蓋完的都整完了，隻要寫上名就行。
沒想到，現在反而方便了張永春。
“檀越放心，貧僧這便派人去收拾老宅，一旦收拾好了便即刻派人去驿站尋檀越！
至于傭丁雜幫之人，所有手續一應辦妥！”
“好。”
見到老和尚這麽上路，張永春也不再停留，帶着何詩菱、何書萱，轉身便走。
身後的三斤半也步伐沉穩，沒有絲毫留戀。
隻留下福通和福誠，如同護食的餓狼般，貪婪而激動地圍向那靜靜躺在紫檀案幾上、散發着夢幻般光華的錦斓袈裟。
禅房門關上，隔絕了内外的世界。
“師兄！我們，我們真要成禅林第一了！”
福誠看着福通，面色激動。
後續張永春會拿出什麽來他都不關心了，光憑這一件錦斓袈裟，都能說明他們大相國寺的淵源之深了。
更别說後面張永春還說有更多的寶貝！
而福通則猛然面色一肅，轉頭看向福誠。
“師弟，你速速前去後院，将那羅漢堂中的羅漢，先取十具融了。
随後，速速給張檀越送去！”
福誠聞言一愣。
不是，不讓我熔的是你。
現在讓我熔的也是你。
你到底在幹啥？
“師兄，不是你說不讓我熔的嗎？”
“你這傻子！”
福通見到福誠這樣也實在是受不了，忍都不忍了直接開罵。
“你就不會先尋個泥捏的匠人，捏個泥胎，刷上金漆先頂上嗎！”
“羅漢堂内一共五百羅漢，每日熔十座，慢慢交付給張檀越，這期間你用泥胎頂上，誰能看得出來！”
說着，福通喝罵了一句。
“蠢豬，還不快去！”
看得出來，老和尚是真急了。
福誠這才應了一聲，趕緊跑了出去，安排人去搬羅漢，聯系金匠。
而看着自己師弟肥豬拱圈一樣沖出去的身影，福通歎了口氣。
轉過身，面對着桌上這件錦斓袈裟，臉上又露出笑容來。
“來呀！”
說着，他褪下了身上那件普通的金絲袈裟。
随後，叫過了一旁的小沙彌。
“伺候老衲着衣！”
小沙彌應了一聲，便過來替自己的師父兼親爹換衣服。
很快，珠光寶氣的錦斓袈裟披在了老登身上。
以現代人的眼光看，那是要多俗有多俗。
但是放在這年頭的人看來，那就是要多俊有多俊。
老和尚牙都笑歪了。
哎呀！
我的寶貝袈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