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塵過午不食,張永春也不勉強,對何詩菱道:
“既如此,給大師倒杯奶茶暖暖身子吧。”
奶茶這玩意也是隐藏的熱量核彈,糖,奶,植脂末三大天王,一口下去也頂不少事。
很多小姐姐都表示奶茶太胖人了,給我用零卡糖,然後庫庫往裏放奶球。
随後就是越喝越集美。
但是此時這熱量核彈對于眼前這和尚對他來說還挺有用的。
畢竟他坐在那都能看出來打晃,别餓死了。
何詩菱應聲,很快端上兩杯溫熱的奶茶,一杯奉給張永春,一杯輕輕放在了塵面前的桌上。
奶茶濃郁的奶香和甜香瞬間彌漫開來。
了塵道了聲謝,小心地端起茶杯,先是嗅了嗅那從未聞過的奇特香甜氣息,然後謹慎地啜飲了一小口。
溫熱的、帶着濃郁奶香和驚人甜味的液體滑入喉嚨,瞬間撫慰了饑腸辘辘的腸胃,帶來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現代奶茶粉沖出來的植脂末香味實在是太強,讓他眼睛微微睜大,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舒适和贊歎:
“阿彌陀佛……此茶……滋味甚妙。貧僧多謝施主款待。”
“奶茶而已,大師喜歡便好。”
張永春擺擺手,話鋒一轉,切入正題。
“聽聞大師是從陳州來?陳州今歲災情如何?竟讓大師遠赴京城化緣重建廟宇?”
陳州離開封有個三百裏地,也算是近京畿的好地方。
能讓這麽一個正經和尚過來讨飯,想必遭災估計也不輕。
提到陳州,了塵臉上的舒适感瞬間消失,被深重的悲憫取代:
“阿彌陀佛。
陳州之事,此地自古多災,今歲蝗旱交加,尤甚往年。
百姓早已,習慣了艱難。”
他語氣沉重,“若隻是天災,百姓尚能咬牙苦撐。
隻是今年陳州官倉,卻遲遲不開倉放糧赈濟!
眼見饑民日增,餓殍将現,我般若院雖小,卻也不能坐視。
方丈慈悲,遂傾盡廟産積蓄,開粥棚、施藥散,周濟災民。”
張永春一皺眉。
官府不開倉,那就說明官倉有問題了。
隻是陳州離京畿這麽近,這官倉從來都是滿的,要是出問題了……
這時,張永春想到了李浮光做的勾當,表情變得玩味起來。
估計可能是陳州這位知州和某個外縣的縣令之流勾搭好了,又把這一倉糧食倒騰出去了。
反正開封離陳州不遠,老百姓要是活不下去,撐着一口氣也能到開封要飯來。
如此一想,倒是格外合理。
就在這時,了塵的聲音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話到此處,了塵的聲音帶着一種沉痛的回憶:
“起初,災民感念佛恩,尚能守序。
可後來,我廟中糧盡财空,饑火灼心之下,秩序便崩壞了。
災民沖入廟中,見糧搶糧,見物搶物,最後……”
了塵的聲音微微發顫,閉了閉眼。
“連殿中佛像身上的金漆,也被刮剝一空。
我廟無奈,隻得僧衆離散,而廟宇被洗劫一空,幾成廢墟。”
張永春眉頭緊鎖:“如此暴行,大師未曾報官?”
不是,這都上升到搶了,你們這幫和尚手裏的禅杖是假的?
樸卡卡的繼承人有言,甩棍有力度啊!
而了塵睜開眼,眼中反而是深沉的悲憫,竟無一絲怨恨。
他歎了口氣,緩緩道:
“報官?爲何報官?”
“施主,我等出家人,受十方供養,一衣一食,本就取自衆生。
這廟中一磚一瓦,一草一木,乃至我輩身上袈裟,皆是衆生心血所聚。
彼時彼刻,災民所求,不過一線生機,搶走便搶走吧,若能救其一條性命,亦是無上功德。
隻是……”
說到這,他又深深歎了口氣。
“可我廟産散盡,終究無法再庇護更多黎民。
貧僧無能,隻能厚顔來此,望能募得些資财,回去再搭幾間草棚,熬幾鍋薄粥,救一救那些尚在苦海掙紮的鄉親。”
張永春這麽厚臉皮的人,都被這和尚的行動整的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問道:
“不知大師一路化緣,所得幾何?”
了塵臉上露出深深的苦澀和羞愧,低下頭,聲音細若蚊呐:
“慚愧……貧僧……尚未化得足陌。”
他這一路被拒之門外,連那富戶門房的一吊錢都因沒有“功德簿”而未能收下。
反而是有幾個看他可憐,賞了幾個銅子。
“大師可知爲何化不到緣?”
行了,你沒要到錢就好了。
心裏放心下來,張永春才開口追問。
了塵茫然搖頭,眼中是真切的困惑:
“貧僧愚鈍,懇請施主指點迷津。”
張永春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
“大師乃佛門中人,可曾精研《阿含經》?”
了塵肅然,這就相當于問一個聯盟玩家你會不會補兵一樣:
“《阿含經》乃佛陀親宣根本聖典,貧僧自然誦讀,隻是資質驽鈍,未能深解其妙義。”
“那經中所述,祇樹給孤獨園長者請世尊說法之事,大師當知曉吧?”
張永春引導着。
這種一根筋的正經軸和尚,你不能用别的東西跟他玩。
你就得跟他辨經。
了塵點頭,眼中流露出對佛典故事的熟悉與敬意:
“貧僧知曉。
昔年給孤獨長者發大菩提心,欲請世尊說法。
爲購祇陀太子園林,不惜以黃金鋪滿園地。
此乃千古佳話,彰顯長者布施之誠,供養之重。”
“正是如此!”
張永春目光炯炯地看着了塵,還好他從小看西遊記,還知道這麽個故事。
下面,就是展現自己連續七年銷冠口才的時候了!
“禅師請看,縱使是世尊如來親臨講經說法,無上妙法普度衆生,亦需要給孤獨長者以‘金磚鋪地’之重禮相請,方能成就祇園精舍這處弘法聖地!
這‘金磚鋪地’,難道是爲了世尊貪圖黃金嗎?
非也!
此乃長者表達至誠恭敬之心,亦是昭示法會莊嚴、功德無量的外在顯化!”
他頓了頓,語氣帶着一種穿透世俗的力量,那是來自多年賣保險專業人員的自信:
“大師今日化緣,所求亦是重建道場,廣施慈悲,救度黎民。
此乃大功德事。
那些富戶豪紳,他們布施錢财,所求爲何?
無非功德二字,求個心安,求個福報,求個身後名!
那‘功德簿’看似俗物,卻是他們眼中記錄其善行、彰顯其功德的憑證!
是他們對自身善舉的确認,也是他們認爲能通禀佛祖的憑據。
你拒絕功德簿,在他們看來,非但不是清高,反而是讓其‘功德’無處着落,讓其善心石沉大海!
他們如何肯施舍?”
了塵聽得愣住了,他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
他隻覺得索要功德簿是貪圖虛名,有違佛法本意。
如此說來,反而是自己錯了?
張永春一番詭辯,成功把這個正經的和尚忽悠瘸了!